沈夜巍和段少东来到大厅时,现场已大体分为三派:叫骂暮山没能力的是一派、维护暮山夜少的是另一派、看戏吃瓜起哄的自成一派。彼此之间泾渭分明。
沈夜巍先是来到井然与陈双双之间:“怎么了?”问话间眼睛却是看向井然。
一看到沈夜巍过来,陈双双立刻委屈的过来告状: “夜少!他们说你是死人,徒有虚名!!是没有实力靠颜取胜的小白脸!现在更是老大叔,所以不敢出来见人。我让他们弹暮山的曲子,他们不敢弹,还说你们的曲子不好听,所以没人会。”
“知道了。”沈夜巍拍了一下陈双双的肩膀,又向井然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后对陈双双说:“谢谢你。”
然后他把电吉他递给段少东:“少东,麻烦你帮装一下弦,调下音,按照《誓言》的设定,调下混响,我先去会会他们。”
沈夜巍推开喧闹的人群,走上舞台。挺拔的身姿,在聚光灯下,面容清隽,银白的柔光让人身在浮世中,却如皓月当空,有清风徐徐之感。
忽见一人站于台上,周围的喧闹都静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挑衅者。
“听闻阁下似乎对暮山吉他手的技术有所质疑,不知能否有幸与你切磋一下?”沈夜巍站于台上,悠然自得的用手推了一下眼镜,面带柔和的笑容,眼神却如钩子一样,冷冷的刺向对方。熟悉他的人便会知道:巍哥是真的动怒了。
对方主唱一把按住准备应战的主音吉他手,谨慎的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沈夜巍用慵懒的声音,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在下不才,昔日暮山乐队的后备吉他手,没资格上台弹过吉他,平时也就是帮夜少背背吉他盒。知道你们不敢弹夜少的曲子,那不知你们的主音吉他手够不够胆和我这个后备吉他手比一下?”
“我艹!老板娘太酷了!”陈双双兴奋的尖叫起来,抓着井然的手不停的摇!!“爱了!爱了!这坑底我躺平了!!”
嚣张!赤裸裸的打脸!!
对方乐队再也沉不住气,这都不应战,实在是不用混了。
“Battle!Battle!Battle!!”场下观众欢呼着。
主音吉他手傲气的站了出来:“你要比什么?”
沈夜巍谦虚中又略有点害羞似的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没与人Battle过,没什么经验。这样吧,你哪一样最拿手,我们就比哪一样,如何。”
那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凶狠的话,如此无害的脸,说出的话却能置人绝地。这反差也太大了吧?台下的人都兴奋的尖叫起来!
对方只差点没被气的七窍生烟,鬼才信你是什么后备吉他手!能上来的,估计也是有点斤两的人。什么歌曲演绎、情感处理这种跟经验有关的,有些时候上了年纪的反而会更占优势。他想了想,还是实打实的拼一把:“我们比手速!”这是实实在在的功力。要是久了不弹吉他,或是没有专门练过,手速不一定跟得上。
沈夜巍活动着手腕,细细地按摩着自己的手指:“可以。怎么比?”
“《野蜂飞舞》三遍!看谁的用时短。”
看着对方挑衅的嘴脸,沈夜巍知道是想欺负自己不是专业的演奏人员,专门针对手速的练习少。但很不巧,这几年他为了练手,《十面埋伏》、《破阵乐》、《野蜂飞舞》之类的曲子是每天必拿来热手的。
“三遍?这,不太好吧?”他略带犹豫的话音,在对方惊喜万分的眼神中缓缓说到:“这么少吗?就算没十遍,也至少五遍起步吧?”
主音吉他手只觉得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过,这人就是个疯子!!全程高速来五遍?!弹完接下来的两天,手就等于是废了,今晚的演出是肯定不能继续。
“怎么?弹不了?这么年轻,手就不行了?那就依你,三遍就三遍吧。”温和的笑容,真诚体贴的语气,听到主音吉他手的耳里就想打人。
这人太损了。
“五遍就五遍!”对方豁出去了!大不了今晚的演出就让别人顶上,不答应就实在太丢人了。
沈夜巍微微地笑着:“那谁先来?”
“我先吧。”主音吉他手看着沈夜巍,明明生了一张仙人般的面孔,笑得那么良善,可那双眼里却如蛇蝎般渗出丝丝阴狠与缕缕挑衅,就像在地狱里爬出来的人一样。他看着对方,莫名地觉得有些手抖,背后开始冒冷汗。
“开始吧。”沈夜巍的眼神一直钉在他身上:“要不要我帮你计时?”
“我来!我来!”从观众席里跑上来一个路人:“我中立,我最公正!”
沈夜巍冲着那观众微微一笑:“那麻烦你了!”
“不、不麻烦!”路人心头一颤:骨相倾城,温润如玉。她咽了一下口水,稳定一下心神,这人长得可真勾魂:“准备!开始!”
《野蜂飞舞》若按正常速度弹奏,约要三分多钟一次,但很多人都会用来练习手速。有时速度上了,那忽高忽低的曲调,时强时弱的音量,王子化身为野蜂归心似箭的心情就不一定能表达到位了。
“第一次1分43秒!”
“第二次1分36秒!”
“第三次1分28秒!”
“第四次1分47秒!”
“第五次1分59秒!共用时8分33秒。”
主音吉他手满意地将微微颤抖的手藏到口袋里,挑衅地看向对方,“到你了!”
沈夜巍却悠悠地回着:“等一下,先不急。”
“怎么?你怕了?”
“急什么,我这不是没琴嘛,再等一下,换着弦呢。”语气轻柔带着笑音,但听在耳里却让对方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正在这时,段少东跑上台来,将电吉他递给沈夜巍:“巍哥,夜少的琴弄好了。”然后转身就去弄混响。
“谢谢少东。”沈夜巍接过电吉它与拨片:“不好意思,好多年没弹电吉他了,我找一下感觉。”说罢便将琴挂在身上,调整了一下琴带,开始随便的弹了起来。
主音吉他手只觉得稳赢了!多年没弹,那速度一定上不来!
“巍哥?他不是夜少吗?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呀?”陈双双在一旁听到段少东对沈夜巍的称呼时,感到惊讶万分:“井设,你不是说你叫他‘阿夜’吗?”
“是叫‘阿夜’,他们长得一样?”井然淡淡地问到。
“一样,不过说话方式有点不同。以前的夜少可是张狂着的呢,哪会这样说话。不过也难说,过了六年,人总是会变的,谁知道呢?”陈双双又细细地打量着:“真像。”
“可以了,”沈夜巍冲着计时的路人轻轻一笑:“麻烦您帮计时。”
随着手臂一动,快到只见残影。忽高忽低的曲调,时强时弱的音量,紧切的心情扑面而来。
陈双双双手紧握,两目圆瞪,心嘭嘭直跳:不能输!不会输!她紧张地绞紧了手帕,手心里都是冷汗。
“第一次1分21秒!”
“第二次1分07秒!”
“第三次1分02秒!”
“第四次59秒!”
“第五次57秒!共用时5分26秒!”
瞬间场上一阵雷动!陈双双更是兴奋得尖叫起来:“暮山最棒!”
沈夜巍有些为难的按着琴弦:“不好意思,久了不弹电吉他,一下子速度没提上来,让大家见笑了。”
久了没弹,最慢的那次都比对方快。这是来自胜者的嘲讽吗?
“你骗人!久了不弹不可能有这个速度!”对方立刻提出质疑。
“哦,没骗人。”沈夜巍伸手托了一下眼镜:“真是的很久没弹电吉他了,我平日里弹的是木吉他。”他转头看向对方,轻轻一笑:“不知暮山乐队后备吉他手的手速,可还能入眼?”
话音刚落,场下爆起了一阵大笑。这人太损了!
事已至此,对方也不好说什么,再说也只能是自取其辱。
“别急着走,给你们玩手野的!”沈夜巍冲着对方一挑眉,然后回头对段少东说:“少东,看他们主音吉他的手,今晚是玩完了,剩下的演奏时间,我来赔给你。”
却见段少东已背着贝斯上了台:“以前的曲子我都记得呢!你想玩什么,我陪你!”
“好!”沈夜巍大笑,阳光冲去眉间的阴霾,像是换了个人一样,灿烂地笑着。一阵急促的旋律一下子吸引住了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欢迎大家来到暮山之夜!”
两人配合默契,从成名曲《年少》开始,曲目一首接一接。拨着吉他的弦,奏出弯曲的平行线,华光从缝隙倾限,不经意间仿佛又回到了过去。舞台上鲜活的少年,深情的嗓音,轻轻的吟唱那些难忘的歌曲。细细的琴弦下飘出过往,一份份的追忆穿越了时空,经过了无数的梦呓终于来到大家面前。在场的暮山迷们只觉多年的梦圆了,终于泪流满面。
井然在下面看着阿夜精致的侧颜,发梢有了细小的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像是蕴着一头的星辰。他第一次听阿夜唱歌,每一个音符都饱含感情,悦耳动听,深情浓郁。如丝绸般的音色,一直滑到心底。仿佛带着什么故事的的歌曲,听得他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暮山的支持,最后一首《誓言》,送给阿夜的爱人!井然,这是阿夜对你的誓言:我伸手以待,你若来,我便许你百年相守。就算死亡也不能将你我夺走!哪怕深陷地狱,我也会回来,只为再次与你牵手!”
语罢,只见阿夜将什么东西于弦上一抹,段少东立刻回头一打手势,头顶的主灯关闭,只留几点昏黄。
快速拨动琴弦的手指,颤动扭曲的琴弦,于弦上、于指尖浮起朵朵幽幽磷火。观众们发出一声惊呼!还能这样玩?!果然够野!
琴音在挣扎中解脱,带着期待的风,在真实中超越肉体,触摸灵魂。
炽热!渴望!痛苦!各种情感纠缠在一起,浓烈到如一杯烧刀子,割得喉痛,烧得身烫。那双眼睛也如烈火般灼着井然的心神。
一曲终了,阿夜冲到井然面前,伸出手:“你愿来吗?”
看着阿夜闪亮的眼,井然觉得他面对的仿佛是一位二十来岁,带着青春气息的少年。他被那眼蛊惑了,伸出手,放于对方掌中。只见那人立即笑弯了眼眉,紧紧的攥住井然的手:“我从地狱回来,终于等到你了。”
“你,是谁?”
“井然,我是只属于你的阿夜。被你召唤回来的阿夜。”
“那,巍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