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斗皇宫,太子殿──
胡列娜踏进太子殿时,雪清河已坐在窗边,手中翻阅着那本封面上写着“唐昊”二字的资料。
晨光洒在他身上,给那身华贵的太子袍服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却衬得他侧脸线条异常冷峻。
“太子昨夜派人通知我早些来,”胡列娜走到他对面,从容落座,“是为了上次那个秘宝?”
“这只是其一。”雪清河合上资料,抬眼看她。
下一瞬,他手中的茶杯毫无预兆地碎裂 一块锋利的瓷片被修长的手指捏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胡列娜颈侧。
动作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雪清河的眼神已不复往日的温文儒雅,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寒光闪烁,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冰:
“我更想知道——圣女是如何得知,我真实身份的?”
锋利的瓷片紧贴皮肤,冰冷刺骨。
胡列娜瞳孔微缩,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面上却依旧镇定:“我不懂太子在说什么。”
雪清河微微倾身,瓷片又逼近半分,几乎要刺破皮肤:“圣女最好不要装傻。我们既然合作,首要便是坦诚。或者说——”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圣女不怕死?”
殿内寂静无声,只余窗外的鸟鸣和远处宫廷早钟的余音。
胡列娜深吸一口气,直视着那双锐利的眼睛。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当她把真相的钥匙递过去时,就该准备好面对质问。
“一年前,我让人调查过千仞雪。”她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因为之后的计划会涉及她。”
“调查的结果是:千仞雪八岁之后,再未在公众前露面。大供奉对外宣称她在闭关修炼,可什么样的闭关,需要十几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命人查了她最后出现的时间、地点,再顺藤摸瓜找到那天与她行踪吻合的人。那个人,便是太子殿下您。”
雪清河的眼神没有变化,捏着瓷片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在那之前,我了解到您一直在寻找改善民生的政策。正巧,我有方案。而后,以教皇为首的武魂殿派系决定与天斗帝国交好,我便主动请缨,以合作之名接近您。”
胡列娜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但逐渐相处,我发现您某些习惯……像极了八岁之前的千仞雪。我不敢确定,直到我带您看了那场舞台伦理剧。”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之后您对我态度骤变,让我更深信这个猜测。但还不够──所以不久前,我又加了一剂猛药。而您的反应,还有那晚在教皇宫外的相遇……最终证实了一切。”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漫长的沉默。
雪清河,或者说,千仞雪凝视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庞。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总是跟在母亲身后、用怯生生眼神看自己的小女孩;那个被母亲温柔抚摸头发时,自己心中翻涌的嫉妒;那些年复一年、在伪装与谎言中度过的岁月……
原来她记得。记得小时候那个骄纵又孤独的千仞雪。
是自己以为她忘了,还是……自己不愿回想那段既渴望母爱、又怨恨被夺走关注的时光?
雪清河缓缓放下手中的瓷片。锋利的边缘在胡列娜颈侧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却终究没有刺破。
“雪儿,”胡列娜伸出手,指尖轻触那道红痕,眼中带着温柔的歉意,“误会已经解开。你还觉得……是我抢走了你的母爱吗?”
雪清河别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至少我不在的这些年,是的。”
胡列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幼稚?”
“胡列娜!”雪清河瞪她,“我比你大三岁!”
“那又怎样?”胡列娜挑眉,眼中闪着促狭的光,“你还不是要靠我来安慰?”
雪清河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最终化作一声轻叹。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声音低了下来:
“这些年来……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雪清河,还是千仞雪了。”
“雪儿……”胡列娜走到他身边,轻声唤道。
“说吧。”雪清河收拾好情绪,转过身,又恢复了那个冷静自持的太子,“你要实施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计划里……需要我?”
胡列娜神色郑重起来:“我的计划,是建立一个真正为众生谋福祉的武魂帝国。想要名正言顺,需要天斗帝国及周边诸国的支持。所以我接近你,与最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你交好,是计划的第一步。”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有一个环节,非你不可。那就是天使武魂。武魂殿因神圣而强大的天使武魂建立,追溯历史,由你、我、老师共同治理的武魂帝国,会更有说服力。”
“此外,”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外界对武魂殿的观感一直复杂。这些年,老师顶着长老殿的巨大压力,出台了各种整改政策,甚至在各地分殿公示处分名单……我们需要改变这种印象。”
雪清河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考虑得……如此深远。”
“那你呢?”胡列娜反问,“对于天斗的未来?你在这里生活了十三年,对某些人、某些事……终究有不舍,不是吗?否则你也不会那样执着于民生政策。”
雪清河沉默良久,最终轻声道:“我对雪清河终究是……有愧。但我也不能违背爷爷的意愿。我可以帮你——但前提是,我的双重身份不能暴露。”
“放心,”胡列娜眼中闪过自信的光,“我已经在培养一个能在你离开后,顶替你位置的人选。”
雪清河冷哼一声:“你倒是安排得明明白白。”
胡列娜笑了:“你不是心甘情愿被我安排吗?而且……你其实很赞同这个提议,不是吗?”
雪清河没有否认,转而问道:“现在,该你如实告诉我千寻疾与唐昊之间的事了。我还需要获取唐三的信任。”
“你忘了宁风致的话?”胡列娜提醒,“真诚相待。”
“我现在不真诚吗?”雪清河挑眉,“天斗太子厚着脸皮,向武魂殿圣女打听他母亲的下落,这还不够真诚?”
“是是是,真诚极了。”胡列娜忍俊不禁。
她忽然起身,灵巧地绕到雪清河身后,双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脖颈,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雪儿,那件秘宝……就是唐三的母亲。一只十万年魂兽——蓝银皇。”
雪清河身体猛然一震,霍然转身:“什么?!竟然是……魂兽?!”
他的反应远比胡列娜预想的激烈。
“你……”胡列娜有些困惑,“反应为何如此之大?”
“你知道秘宝是什么,却不清楚整件事的经过?”这次轮到雪清河疑惑了。
胡列娜蹙眉:“难道不是千寻疾要夺取十万年魂环,唐昊不允,双方激战吗?”
“不。”雪清河摇头,“那只是外界的谣传。真实情况是——当时还有第三方势力介入。”
他走到书案前,翻开资料中的某一页,指尖点在一行模糊的记录上:“你当真以为,仅凭唐昊一个刚踏入九十级的封号斗罗,能重创武魂殿教皇,外加四名九十五级以上的长老?”
胡列娜心头一紧:“第三方势力?”
“魂兽。”雪清河的声音沉了下来,“当时,昊天宗因放走唐昊夫妇而失信于武魂殿。武魂殿派了两队人,一队去昊天宗问责,一队追击唐昊夫妇。追至落日森林,眼看就要得手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蓝银皇向唐昊献祭。同时,大批魂兽突然出现,强行拦截了追击队伍,让唐昊得以逃脱。”
胡列娜怔住了。
这与她前世的记忆完全不同。那时她所知的版本,根本没有大规模魂兽介入的情节。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某些轨迹,还是……前世她所知的,本就是被掩盖的真相?
雪清河继续道:“若秘宝真是蓝银皇,那么这些魂兽的出现……很可能与她有关。但魂兽与人类自古为敌,蓝银皇为何会与唐昊结合,甚至甘愿献祭?这或许也是昊天宗选择退隐的原因,他们不愿被世人指责‘与魂兽为伍’。”
他的话,让胡列娜忽然想起比比东那天的猜测:
“蓝银皇当真没有对唐昊的设计在里面?”
层层迷雾,仿佛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开。
“那四位封号斗罗是谁?”胡列娜追问,“他们现在何处?”
雪清河合上资料:“他们当年为掩护教皇撤离,已全部陨落。”
胡列娜心头一震。
不是鬼斗罗,也不是菊斗罗。这与前世的记忆偏差更大了。
历史的轨迹,真的因为她的重生,而发生了不可预知的偏移吗?那未来的走向……将充满变数。
“娜娜,”雪清河注意到她的失神,“你似乎很惊讶?”
“……无事。”胡列娜摇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下。
有些事情,需要时间去验证。而现在,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与此同时,落日森林深处──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林中洒下斑驳的光点。溪水潺潺流淌,鸟鸣声清脆悦耳。
一棵古老的巨树下,一个衣衫陈旧、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
他面前的土地上,一株蓝银草正舒展着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唐昊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蓝银草的叶片,眼中满是追忆与眷恋:“阿银……如果当时知道你的同伴会来帮忙,你是不是……就不会选择献祭了?”
蓝银草的叶片微微颤动,一根柔嫩的藤蔓悄然伸出,轻轻缠绕上他的手指。那动作温柔而依恋,仿佛在无声地回应。
高大的树木挡住了部分炽热的阳光,只留下点点光斑在林间跳跃。流水声、蝉鸣、鸟叫交织在一起,将这一刻衬得静谧而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