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跟我去个地方

门口逆光处，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踏入。

来人披散着一头流金般的长发，身着淡粉紫色宫廷长裙，裙摆随着步伐在光晕中泛起涟漪。

“圣女。”

“胡列娜！”

“娜娜？！”

三种不同的称呼在会厅内同时响起，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敬畏、惊愕、与难掩的惊喜。

胡列娜目光最终落在萨拉斯脸上，开口道：“萨拉斯主教，后续调查事宜由我接任。你先回去吧。”

萨拉斯一怔：“圣女？”

“你之前背着我做的事，”胡列娜眼神冷冽，语气如冰，“是认为我一无所知么？”

萨拉斯脸色微变，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躬身：“是，圣女。”

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胡列娜看向那十名圣殿骑士与两名红衣主教：“你们也回去。”

十二人齐声应命：“是，圣女！”

武魂殿的人退去后，会厅内的空气骤然松弛。

胡列娜收敛了冷色，转向宁风致，略带歉意：“宁宗主，今日调查暂且到此，明日再继续，如何？”

宁风致心中震动，他没想到武魂殿圣女会亲自前来，更没想到，这位传闻中惊才绝艳的圣女，竟是当初在七宝琉璃宗与荣荣一同玩耍、温和有礼的那个少女。

他面上不动声色，温和一笑：“也好。那便告辞了。”

宁风致带着古榕离开。门关上后，会厅内只剩下唐三、弗兰德、柳二龙、秦明，以及胡列娜五人。

短暂的沉默。

胡列娜率先打破寂静，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好久不见，老师们。还有……唐三。”

“娜娜！”

唐三的目光从她出现那一刻起，就再未移开过。此刻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所有的理智、顾忌、犹豫统统崩碎。他几步上前，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将胡列娜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是炽热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胡列娜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我在。”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但这个重逢的拥抱并未持续太久。

“武魂殿圣女？”弗兰德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胡列娜，你竟是武魂殿圣女。”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柳二龙眼神复杂地看向胡列娜，欲言又止。只有秦明神色如常，甚至有些疑惑。

胡列娜从唐三怀中退开半步，坦然迎上弗兰德的目光：“抱歉，弗兰德院长，瞒了您这么久。”

“哼。”弗兰德冷笑，“圣女当初接近我们学院，究竟居心何在？”

“弗老大……”柳二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唐三眉头紧皱，下意识将胡列娜护在身后：“院长。”

秦明察觉到气氛不对，正想出门寻玉小刚，却见门已被推开，而玉小刚正站在门外，显然已听了片刻。

“弗兰德，住口。”玉小刚低沉的声音响起。

“小刚。”柳二龙担忧地看向他。

玉小刚走进会厅，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弗兰德脸上：“怎么说娜娜今天也救了史莱克，你怎么这样对她说话？”

“我……”弗兰德一时语塞。

玉小刚摇摇头，转向胡列娜：“娜娜，抱歉。弗兰德他今天……”

“没事。”胡列娜轻轻摇头。

她理解弗兰德的敌意，他始终耿耿于怀比比东对玉小刚的“抛弃”，可他又如何会知那背后是怎样曲折惨烈的真相呢。

玉小刚看向唐三：“小三，你带娜娜去见见其他伙伴。我和院长他们……还有话要谈。”

“是，老师。”

……

从组委会会所出来后，唐三便一直握着胡列娜的手。

“娜娜，”他声音很轻，带着试探，“那天救我的人……是你吧？”

胡列娜笑了：“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我只是不敢确定……”唐三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失而复得的喜悦，语气听上去有些无错，“因为……我怕你再一次不辞而别。”

胡列娜迎上他的目光，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心中却在想：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唐三眼中看到这样失而复得的神情。

唐三看着她的笑颜，心想：是啊，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真真切切，不是幻影。

胡列娜凑近些，眼中掠过促狭：“呆子，你看着我傻笑的样子……真的很呆。”

“我……”唐三耳根泛红，慌乱解释，“我只是……”

“好了，不逗你了。”胡列娜退开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踮着脚尖轻快地走了几步，“唐三，跟我去个地方吧。”

“嗯？”

“先陪我去天斗城武魂殿安排调查事宜。”她拉起他的手，“然后……我们出发。”

……

胡列娜将调查工作交给白池，又“教育”了萨拉斯一番后，便带着唐三登上前往武魂城的马车。

唐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轻声问：“我们这是去哪？”

“武魂城。”胡列娜靠坐在对面，眸光温软，“不是说好了，有时间就带你去参观吗？上次因为你没有通行证，这次……我帮你办好了。”

唐三微怔：“可是老师他们……”

“放心，我已派人告知他们了。”胡列娜语气平静，“这三天，你都在我这里。至于理由——我想你比我清楚。史莱克若想完全摆脱苍辉学院的申诉，最好的办法就是接下来两天以‘伤势严重’为由，暂不参赛。”

唐三沉默。

他没想到胡列娜将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密，细致到连退路都已铺好。这种被完全“安排”的感觉并不讨厌，却让他隐隐不安，她似乎……太过急切了。

“唐三。”胡列娜忽然唤他。

他抬眸，撞进一双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那里有希冀、有慎重、有担忧，还有许多他读不懂的东西。

“你要好好感受这三天。”她说。

唐三心头微动。带他来武魂城，是想让他看见什么？是雪清河和宁风致口中那个与父亲有渊源的武魂殿，还是……别的？

“娜娜？”他轻声唤。

“嗯？”胡列娜回过神，眼中复杂情绪已敛去大半。

唐三看着那双恢复平静的眼眸，最终只是摇头：“没事。”

他总觉得，胡列娜带他来武魂城，带着很强的目的性。她刚才眼中强烈的希冀，那种近乎恳求的神色……为什么？

而她是武魂殿圣女。他的父亲与武魂殿，有着千丝万缕，甚至可能是血海深仇的渊源。

这些念头如藤蔓缠绕，在他心中悄然生长。

……

夜晚，两人抵达武魂城，在一家装潢典雅的酒店落脚。房间是一厅二室的套间，胡列娜住主卧，唐三在次卧。

刚收拾妥当，敲门声便响起了。

“呆子，收拾好了吗？”门外是胡列娜轻快的声音。

唐三拉开门，见她已换了身简便的鹅黄色长裙，长发松松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怎么了？”

“还没吃晚餐呢。”她笑，“带你去尝尝武魂城的特色。”

两人步行出酒店，穿过几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最终停在一家名为“一间饭馆”的小店前。

门面不大，装潢却别有风味。木质的桌椅，墙上挂着麦穗与农具，暖黄的灯光下，处处透着乡野的质朴与温馨。

唐三站在门口，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圣魂村。

“我觉得这里的装潢……特别有在你家吃饭的感觉。”胡列娜找了张靠窗的双人桌坐下，托腮看他，“喜欢吗？”

唐三环顾四周，眼中浮起真切的笑意：“很喜欢。娜娜很细心，谢谢。”

“我是东道主嘛。”她将菜单推到他面前，“让你觉得舒心，才算成功。看看想吃什么？”

唐三翻开菜单看了看，又推回给她：“你常来，肯定知道什么最好吃。你点就好。”

胡列娜也不推辞，叫来服务生，熟练地点了几道菜。

等待上菜时，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将菜一道道摆上桌。

“唐三？！”

那服务生是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敦实，面貌憨厚。他盯着唐三，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

唐三怔了怔，迟疑道：“你是……”

“李七！就是小时候住你家不远处的七娃子！”少年激动得语速飞快，“还总帮村长爷爷给你送东西的那个！两年前咱们还见过——篝火晚宴那天，我想跟你说话，结果被大伙儿拉去喝酒了！”

“李七……”唐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记得。那时李婶还拉着我，让我教你修炼。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李七正要细说，却被隔壁桌的客人打断了。

“服务员，再来瓶酒！”

“诶，来了！”李七歉然对唐三笑笑，“我先忙，下次有空再聊！”

他匆匆离去。

唐三看着那忙碌的背影，眼中浮起暖意：“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村里人。”

胡列娜夹了块红烧肉到他碗里，笑道：“我第一次来这家店时，你这位朋友还不是服务员，只有阿姨一个人忙前忙后。如果我没猜错，老板娘大概就是你口中的‘李婶’。”

她眨眨眼：“快尝尝，这里的菜……可比你做的饭好吃多了。”

唐三失笑：“若真是李婶的手艺，我怎么能比？”

“嗯……”胡列娜歪头想了想，眼中掠过促狭，“你可以跟老板娘学学。以后我在你家时，也好帮你评鉴评鉴。”

唐三耳根微热，低头扒饭，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窗外，武魂城的灯火渐次亮起，将这座宏伟的城市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