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残梦中──
他首先坠入的,是前世的鬼见愁。
悬崖边缘,唐门众长老的眼神冰冷如刀:“唐三,你偷学内门绝技,罪无可赦!”
“不,我只是想将暗器发扬……”话音未落,身影已然坠落。
可坠落过程中,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融合……
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修长挺拔的身姿,利落的金色短发在幻境的风中微扬,清冷绝丽的容颜上,那双总是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正望着他。
是胡列娜。
“啊!!流氓!”是初遇时她羞恼的惊呼。
“是啊,我喜欢唐三,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是酒馆里,她微醺时坦率的话语。
“唐三,你知道么,我曾经想过若是我们刀剑相向了,你会如何?”是月下,她侧脸映着清辉,问题轻得像叹息。
“唐三,我很高兴你信任我,但若是负责,大可不必。”是她转身时,背影挺直却孤单。
“呆子,你靠太近了。”是呼吸可闻的距离,她耳尖微红,却未推开。
……
无数声音碎片般涌来,每一句都是记忆里真实存在过的瞬间。可忽然间,所有画面褪色——
“胡列娜她,走了……”
谁在叹息?
“娜娜……娜娜……”唐三看见那道金色身影决绝离去的背影,他想呼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离开?
为什么不告而别?
疑问尚未成形,场景再次崩塌重组——
胡列娜被人狠狠掐住脖颈,按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双脚离地,拼命挣扎,手指在施暴者手臂上抓出血痕,那张清丽的脸上布满绝望与不甘。
“唐三……救我……救救我……”
她的呼救声逐渐微弱,目光穿过虚空,死死望着他的方向,仿佛他真的在那里。
鲜血从唐三眼角滑落——那不是幻境的虚妄,是精神承受极限时真实的生理反应。可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收越紧,看着她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不……不要——”
他在心中嘶吼,灵魂在躯壳里疯狂冲撞,却冲不破这具被幻境钉死的躯体。
“别挣扎了。”施暴者的声音嘶哑如夜枭,每个字都淬着毒,“你口中的唐三……不会来救你了。”
这句话像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唐三的心脏。
“不——!!!”
撕心裂肺的呐喊在精神世界炸开,疯狂的暴怒与无能为力的绝望交织成网,将他拖入更深的深渊。他看见胡列娜的手终于无力垂下,那双总是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渐渐失去了最后一点光彩。
她不再呼吸了。
幻境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唐三灵魂深处永无止境的崩裂声。
……
──胡列娜的残梦中──
她看见小舞抱着唐三,脸上带着诀别的微笑,柔声说:“哥,你真的好傻……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
强光迸发。小舞低头,轻吻唐三的唇,然后握住他右手的八蛛矛断肢,缓缓刺入自己的心脏。
红色的火焰从她身上燃起,生命化作最纯粹的献祭。
“不——!”胡列娜想要嘶喊,却发不出声音。
画面骤转。
比比东推开挡在她身前的胡列娜,以血肉之躯硬接海神三叉戟的致命一击。
“老师——!”幻境中的她绝望哭喊。
比比东艰难抬头,目光望向那个蓝发青年:“唐三……我这一生从未求过人。现在我求你……放过雪儿和娜娜。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人所为。”
“她们都喜欢你啊……你就这么绝情吗?”
“求你……”
胡列娜捂住胸口,剧痛如潮水般席卷,那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痛楚。
“这些记忆……我一刻也不曾忘记。”她咬紧牙关,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既然重来一次,我绝不让这一切重演!”
“不过是残梦罢了——”
她猛地抬头,双眸中粉金色的光芒炸裂!
“想用这种伎俩困住一个……早已在地狱走过一遭的人?!”
幻境如琉璃般碎裂。
胡列娜回归现实,大口喘息。
唐三的惨叫声,令胡列娜侧目。
她看见他的左臂在虚空中诡异地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力寸寸碾碎,骨骼碎裂的“喀嚓”声清晰得令人牙酸。紧接着是右臂、双腿……那具身躯正在她眼前以最残酷的方式分崩离析。
最可怕的是,他的精神竟异常亢奋。
这意味着,他将以最清醒的意志,完整承受每一寸骨骼碎裂的剧痛,无法昏迷,无法逃避,只能清醒地体验这场凌迟。
唐三的双眼睁开了,眸中却蒙着一层血色的雾。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席卷,他的身体在虚空中痉挛抽搐,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时年靠在一棵枯树下,第七魂环黑光大盛,脸上挂着残忍而愉悦的诡笑。
“小姑娘,别挣扎了。你救不了他,也……赢不了我。”
他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唐三身上:“真想看看,他正经历着怎样的幻境啊……可惜,若我能达到封号斗罗之境,就能从武魂中窥见他的梦魇了。”
就是现在——
胡列娜眼中寒光一闪!
第三魂技·鬼魅瞬移发动!身影如烟消散,下一秒已出现在时年身侧!
短刀裹挟着全部魂力,狠狠刺入他左肾!
时年闷哼一声,正要反击,胡列娜的第二魂技·狐魅已轰然释放——粉金色的精神力如尖锥般刺入他识海!
短刀拔出,刀锋一转,直取心口!
“第五魂技·凝聚魂击!第四魂技·狐影随行!”
胡列娜口中鲜血狂喷——连续释放高阶魂技,又遭受魂圣级精神反噬,她的经脉已多处崩裂。但她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刃在心口处狠狠搅动!
时年瞪大双眼,瞳孔中的光彩迅速涣散。
“不……不可……能……”他口中涌出大量黑血,“你一个……五十级的……魂王……怎能……连续……”
胡列娜抽出短刀,冷冷注视着他瘫软下去的身体。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时年的尸体旁,一块奇异的骨骼微微发光——头部魂骨。
胡列娜将它收入魂导器,然后踉跄着走到唐三身边,用尽最后力气将他背起,一步一步走向天斗城。
……
“救他……”
天斗城医院门口,胡列娜看见穿白衣的护士,吐出最后两个字,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一个时辰后。
胡列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护士正在为她调整输液管,“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魂力耗尽而已。”胡列娜撑起身,“跟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呢?”
“他在隔壁,还没醒。”护士叹了口气,“他伤得很重,全身筋骨多处断裂,普通治疗魂师束手无策,只能等院长亲自出手。而且……他似乎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刺激,气血淤积,情志堵塞。”
胡列娜沉默片刻:“今天的费用是多少?我先去交。”
交完费,她回到病房看了唐三一眼。少年仍在昏迷中,眉头紧锁,仿佛在噩梦中挣扎。
她找来护士,叮嘱她们好生照看,又托人前往史莱克学院报信,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武魂殿主殿。
推开房门,她甚至没力气更衣,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
月光透过窗棂,在室内洒下清辉。胡列娜揉了揉额角,正要起身,却瞥见窗台上坐着一个人影。
“白池?”
她下床走近。银发少年侧身坐在窗沿,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那双异色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娜娜,你醒了。”他的声音很轻。
“你怎么在这儿?都半夜了,还不去休息?”胡列娜靠在窗边,与他并肩望向窗外夜色。
“今日回来叫你,你没有回应。问了守卫,说你确实在房里……我还是有些担心,就来了。”白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胡列娜叹了口气:“别吹风了,回去睡吧。我没事,只是今天……太累了。”
“今天你突然离开,是去救人了吧?”白池忽然问。
胡列娜身体一僵。
“我看到了。”白池转过头,凝视着她的眼睛,“那人……救到了吗?”
“……嗯。”
胡列娜心中掠过无数解释的措辞,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简单的音节。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白池,这个少年,总能看穿她最想隐藏的部分。
“本来想跟你去的。”白池低声道,“但邪月拦住了我。他以为你又是去执行教皇指派的任务……我没有告诉他。”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以前……也去救过一个人。但我没救回来。因为无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为救我而死。”
月光下,他的侧脸显出罕见的脆弱。
“我想,娜娜,你不是我……你不会失败的。”
胡列娜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池忽然站起身,走近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八五的身高让他能轻易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娜娜,你知道吗……”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是你给了我希望。所以下次……带上我,可以吗?”
胡列娜抬起手,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
窗外,夜色正浓。天斗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只有远处大斗魂场的方向,还隐约传来喧嚣——那是另一场战斗的开始,也是无数命运交织的序章。
而在病房中昏迷的唐三,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即将醒来,带着残梦中尚未消散的恐惧、疑惑,以及……某个金发女子在幻境深处呼唤他名字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