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对小舞的疑心

──夜晚，星斗大森林──

唐三保持盘坐的姿势已经有两个时辰了，他周身萦绕的淡紫色雾气非但没有散开，反而愈发浓郁凝实，隐隐透出不祥的气息。

胡列娜与赵无极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神经紧绷。

突然，两人同时转头，锐利的目光射向侧方幽暗的树丛。

“谁？！”赵无极低喝一声，魂力蓄势待发。

“是我……”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着从阴影中走出，声音带着疲惫与沙哑。

月光勉强照亮了她的脸，是小舞。

她身上的衣裙多处破损，沾满了泥土与草屑，头发凌乱，模样十分狼狈，但那标志性的长辫和灵动的眼眸，确是她无疑。

“小舞！”马红俊惊喜地跳起来，“你没死……啊不是！你还活着！太好了！”

小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胖子，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口误口误！我这是太惊喜了！”马红俊连忙摆手。

小舞的目光却瞬间被不远处那团紫雾吸引，心猛地一沉：“那雾气……哥！哥他怎么了？！”她失声叫道，就要冲过去。

胡列娜身形微动，挡在她面前：“别过去。他在吸收第三魂环，正在关键时刻，受不得惊扰。”

“吸收魂环怎么会这样？”小舞急道，随即瞥见了旁边那只庞大狰狞的人面魔蛛尸体，瞳孔一缩，已然明白了大半。

她颤声问：“是……是这只人面魔蛛？”

胡列娜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是的，这头人面魔蛛的修为超过了两千年，超出了他目前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赵无极苦笑着接口：“已经开始吸收，强行中断只会更糟。现在……只能靠他自己撑过去了。”

戴沐白上前，手掌按在小舞颤抖的肩上，沉声道：“小舞，我们要相信小三。他可以的。”

“嗯！”小舞重重点头，眼圈却红了，“哥他一定会没事的！”

这时，宁荣荣眨了眨眼，好奇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盘旋已久的疑惑：“小舞，你是怎么从泰坦巨猿手里逃出来的？”

小舞听到宁荣荣的发问，心中蹬时一紧，她不可能告诉众人是因为泰坦巨猿二明感受到了她的气息才特意过来把她带走。

小舞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劫后余生的惊惶与庆幸。幸好，回来的路上她已反复推敲好了说辞。

“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她眼中适时流露出后怕与迷茫，“那巨猿抓着我往森林深处跑，没跑多远，远处突然传来一种……像牛一样，但非常沉闷恐怖的吼声。”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泰坦巨猿听到吼声，好像变得很紧张。它看了我一眼，突然就把我扔到一边的灌木丛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牛的吼声？”赵无极眉头紧锁，沉吟道，“什么牛能让泰坦巨猿都感到紧张？后来呢？”

胡列娜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牛的吼声……自然是她前世猎魂行动中所见的天青牛蟒了。小舞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巧妙地将泰坦巨猿离去的原因归结于天青牛蟒的召唤，倒也算合情合理。

小舞脸上恐惧之色更浓：“它扔下我的时候，发出一声震天的吼叫，我直接就被震晕了过去。等我醒来，它早就不见了。周围……周围一片狼藉，几十只魂兽都被震晕在地，弱一点的直接七窍流血死了。”她身体微微发抖，“我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不好，醒来后发现，我的魂力……突破到三十级了。”

“三十级？！”赵无极愕然，随即摇头苦笑，“你这丫头……真是……”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一天之内，两个十二岁的孩子接连突破三十级，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没想到这年头怪物是真的存在的啊……

“我当时吓坏了，魂力突破大概也是因为刺激太大。”小舞低下头，声音渐小，“正好旁边有一只昏迷的、很适合我的千年魂兽……我，我就猎杀了它，获得了第三魂环。”

小舞这话让在场的众人都惊讶了。

“这……这样也行？！”马红俊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满脸的难以置信。

奥斯卡扶额，突然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获取第三魂环的过程，一点都不香了。

胡列娜、戴沐白、宁荣荣、朱竹清四人却都沉默着，神色各异。

胡列娜是不信，因为她知道魂兽化形根本无需猎杀魂兽获取魂环。

戴沐白和朱竹清则对视一眼，心中疑窦丛生，不禁又想起了宁荣荣之前的质疑。

而宁荣荣，作为七宝琉璃宗的大小姐，自幼博览群书，立刻联想到了古籍中记载的、能与泰坦巨猿比肩的森林帝皇——天青牛蟒。

小舞的叙述虽然听起来惊险万分、合情合理，但其中过于巧合的部分，以及泰坦巨猿反常的举动，依然让她难以全然信服。

小舞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心有余悸的表情，继续道：“我怕周围晕倒的魂兽醒来后会攻击我，只好……把附近能杀的都解决了。吸收完第三魂环，体力恢复了一些，我才凭着记忆往回找。刚才听到这边有动静，就摸过来了，幸好是你们。”

她的话语逻辑基本自洽，细节也足够丰富。

在常理认知中，谁又能想象得到一个人类女孩会和星斗大森林的霸主是旧识呢？疑点虽然存在，但却没有实据。

赵无极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小舞的肩膀：“人没事就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你被抓走之后，小三他……”

他简单将唐三如何疯狂追赶、如何不顾生死攻击泰坦巨猿、乃至最后发现人面魔蛛并决定越级吸收的过程说了一遍。

奥斯卡适时地递上一颗恢复体力的豆腐。

听着赵无极的叙述，看着紫雾中唐三模糊而痛苦的身影，小舞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下来。

巨大的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她喃喃自语，声音哽咽：“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大意……你一定要挺过来，一定要……只要你能好好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后悔极了。

一时的疏忽，忘了收敛自身气息，引来了二明。如果不是这样，哥哥就不会为了救她陷入疯狂，不会身受重伤，更不会像现在这样，赌上性命去吸收一个远超极限的魂环。

胡列娜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小舞真情流露的悲痛与悔恨，看着紫雾中挣扎的唐三，前世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星斗大森林的围猎，献祭的红色光芒，决绝的眼神，还有自己那颗曾经炽热最终冰冷的心……

一种深刻的疲惫与迷茫，悄然攫住了她。

或许……自己那些关于“如果重来一次”、“如果早点相遇”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本就虚妄可笑？

属于她的战场和责任，从来都不在这里，不在这个少年尚显青涩的眸光里。她应该回去，回到那个命运的分岔口，去倾尽全力，扭转老师、兄长，乃至整个武魂殿既定的悲剧宿命。

留在这里的每一刻温情与悸动，是否都只是在背叛自己真正的使命？

夜色更深，紫雾依旧翻腾。胡列娜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生死挣扎，投向更深、更远的黑暗，那里有她必须面对的过去与未来。

而当下，她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