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繁华街道尽头,是一处别墅区。
大机器不分日夜隆隆作响,好似一群丑陋的怪兽,贪婪地吸吮工人们的血液,供给它们的主人,那些贵族,毫无节制地挥洒。
这个夜晚不同寻常——他们点燃了盛典,在中心区那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们将自己包装起来,在血色的盛宴中欢娱起舞。
“海因里希先生,请问我能和您共舞吗?”一位貌美的女士提着长裙,小心翼翼地维持她的仪表,轻声问面前穿着一袭黑色礼服的男人。
然而男人一言不发,甚至都懒得看她一眼。
女士脸上僵硬的微笑消失了,她走了,留下一句咒骂,并没能逃过他的耳朵。
他坐着,托着下巴,半睁双眼,望着大厅中央正在跳舞的人,一个棕发男子因为他的舞伴踩到了他的脚而大发雷霆,又被另外两个人使绊子,当场摔趴在地上,引起哄堂大笑。
那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几个笑得最厉害的人,他们扭打在一起,头发乱了,衣服破了。其他人在周围看热闹,议论纷纷,没有一个人上前劝架。
这些人白天风度翩翩,此时早已按捺不住了,似乎下一秒就会有一只野兽冲破人类的皮囊,将在场的人全部撕碎。
坐在旁边的银发男人抿了一口红酒,闭上双眼,放空意识,试图屏蔽大厅内的嘈杂声音。
穿黑色礼服的男人打了个哈欠,抬起左手挡住下半张脸。若是稍不注意,他就会成为全场的焦点。换作是其他人,被几十双眼睛盯着,都会觉得心里发毛,很不舒服。
“沃森,累了?”银发男人发现对方的困意早已藏不住。
被称作沃森的男人轻轻点头,他站起来,径直走出大厅,银发男人放下酒杯站起来,紧随其后。门童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看了一眼他们离去的背影,才机械地说:“先生,请慢走。”
他们坐车回到宅邸,沃森刚进房间就近乎撕扯着脱下礼服,仿佛只要动作稍慢一点,这身衣服就会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新纪录啊,沃森,这次才半个小时,你就回来了。”银发男人换好衣服,打开怀表看了一眼,又放回兜里,半开玩笑地说着。
沃森躺在床上,没有回应他。其他人都还没回来,宅邸只有两个人的缘故显得十分冷清,银发男人实在感觉无聊,坐在一旁,拿起小桌上的一本书,放在腿上翻看起来。
寂静的氛围持续了将近五分钟,被座机电话的声音打破了。银发男人将书放在一边,起身拿起听筒。
“喂,请问是?”
“柯尼希先生……”对面的人声音似乎在发抖,“广场……广场出事了……您快来看……”
那个人听上去还没说完,但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怪声,声音很响,几乎完全盖住了说话的声音,银发男人还没询问,对面就挂断了。
“沃森,我有点事先离开一下。”银发男人放下电话听筒,顿感不妙,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回头望了沃森一眼,喊道。
沃森听到了电话的内容,也听出了银发男人语气中的紧张,他一下坐了起来,利索地穿上大衣,下楼来到客厅,似乎是要一起去。
“行,但情况很奇怪,你要注意安全。”银发男人如是说道。
沃森点头,似乎已经做好了出大事的准备。但他刚打开门,一道白光突然出现,在夜晚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明亮,晃得他们睁不开眼睛。街道上尖叫连连,沃森抬手挡住光亮,隐约看到外面的人四处逃窜。
其中一个人看见他们愣在家门口,急忙跑过去,连路都走不利索,一把握住银发男人的手,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说:“两位先生,赶紧跑啊,再不跑就没命了!”
沃森听得一头雾水,但那人仿佛是被一只别人看不见的怪物追捕一般,说完就匆匆逃离,他未能问清缘由。
银发男人的蓝色右眼闪出一道光芒,他像是知道了什么,瞬间紧张起来。
沃森注意到地上蔓延的裂缝,眼看宅邸就要遭到波及,马上和银发男人混入逃跑的人群中。他们刚离开没几分钟,附近的裂缝瞬间扩大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将别墅区吞没了大半。
黑洞仍然在扩大,跑步速度不快的可怜人直接掉了进去,有些人甚至狠心将别人推进坑中,妄想坍塌能够因自己的献祭而停止。
沃森跑在银发男人身后,突然狠狠推了对方一把。银发男人猝不及防,往前倒了下去,他一个前滚翻站了起来,忍不住回头看,未曾想,他身后的地面塌陷下去,沃森不见了踪影。
坍塌在此时,貌似是停止了。
“沃森!”银发男人没回过神,差点就跪了下去。他向深渊凝视,试图找到沃森,但回应他的,只有眼前这片深渊。
沃森掉下去的一刹那,视线变得混沌,耳朵里只是嗡嗡一片,他微微张口,但说不出话,挥动双手,但什么都触碰不到。
这个深坑似乎没有尽头,沃森感觉自己的意识随着不断的下坠,被一点一点抽离,一切都模糊了,直到最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大概是一切走向了终结吧,但终结,某种程度上,也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