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我被争吵声吵醒,脑袋剧痛,我勉强翻身起来,出来发现奈何桥边站着一堆人。
我走近了些,听见阎王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犯的是什么罪?”
“阎王大人饶命,属下是真的无心。”
是白无常的声音,我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于是穿过一众鬼差站到了前面,
孟婆阎王大人。
阎王收了怒色遣散众鬼,派人抓了白无常,我看着白无常被带走,心里发怵,
孟婆阎王大人,白无常犯了什么罪过?
阎王三七,这是她的不是,你别操心了。
阎王笑着看我,我却觉得怅然,
阎王伤口如何了?
我并未理会他的关心,眼神飘到远处的曼珠沙华上,不想同他说话。
阎王却又抓起我的袖子细细揭开了布条。
孟婆是不是犯了错,你便会找新的人替代她。
阎王没停,嘴角带着玩味的笑,
阎王对,她不能留在这儿了。
孟婆所有人都是如此?
阎王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脸色突然就不对劲了,连嗓音都凉了起来,
阎王我不会换掉你的,三七,你乖。
最后那一句是无尽的暧昧缠绵,我听的笑了起来,
孟婆阎王大人,你生来就是阎王么?
阎王没说话,轻轻替我包好布条,嘴角的玩味也慢慢消散。
我没再坚持,我知道他沉默是什么意思,再怎么纠缠不过是徒劳罢了。
白无常最终受了刑法,遭了十记的赤血鞭,受了七七四十九枚夺舍钉,然后被挂在修罗所,整日受着忘川池水的侵蚀。
阎王不许我靠近修罗所,所以那日白无常受刑时,我并未看见,不过我在阎王的大殿听见了她的惨叫,响彻整个阎王殿,噬心入骨。
孟婆白无常究竟犯了什么错?
我好奇,寻了黑无常一探究竟,但黑无常闭口不语,眸中深沉的不像话,我便知道,定是阎王吩咐了他不许告诉我,我便不再为难他,自己去了修罗所。
不出所料,我被鬼差拦下,
鬼差孟婆姐姐,大人吩咐,不许您进修罗所,您便不要为难我们罢。
我明知说不通,于是出了手,打伤了他们,闯了进去。
修罗所是地狱的刑罚之处,不比奈何桥边的清冷,这里,白骨森森,一进门都是浓郁的血腥味,刺得人发晕恶心,我强撑着走进去些,哀嚎声不断,他们被锁在四周,头顶是点点滴落的忘川水,甚至都能听到肌肤被腐蚀的声音。
白无常身为鬼使,明知不可为,却偏偏为之,更是重罪。她被悬在修罗所正中央,四肢被发烫的铁链锁住,上方的忘川水更是比别人多,肌肤早已无一寸完好,触目惊心。
我用了很久没用的医法,却是杯水车薪,她伤的实在重,最好的医官都无力回天。她慢慢醒来,一张绝美的脸早已全非,血迹斑斑。
白无常三七姐姐……
她轻轻唤我,出口却是担心我的话,
白无常姐姐快走,大人不许你来此处……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走近了她,那发红的铁链温度甚高,还没近白无常的身,身子已经发起了热,只得停下跟她说话,
孟婆你犯了什么罪?阎王要如此罚你?
白无常似乎突然回神,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怜悯,亦或者是悲痛。
她最终还是摇着头垂了下去,同黑无常一样,她什么也没有说。
我想去翻修罗所的罪册,回头时,阎王一袭黑衣站在门口,眸色沉重,见我看他,换了一副随意的神色,过来拉着我往外走,
阎王三七,不是说不许来此处么?
我任由他拉着我,门口的鬼差跪着,低着头,我能感觉到恐惧,毕竟那个风流的阎王,还有另外一副面孔。
谁都记得,好几年前他发了疯,无故捏碎了一个鬼使的头颅,脑花迸溅,洒了一地。没有人知道是为了什么,那件事过后,那些平日不听话的鬼使和鬼差,安分不少。
我的身子被高温烤地发烫,他皱着眉按着我的肩,一股凉意顺着肩膀流通经脉,舒服不少。我虽低着头,却依旧能感觉到他灼灼的目光,想到他可能生气,愣是没敢抬眼。好在他没有再提,等我的体温凉下来,他送我回了奈何桥边,在我转身时听到他不痛不痒的警告,
阎王你若再这般任性,我便不许你离开这儿了。
不许又如何?这般之久,我都记不清自己何时成了这孟婆,我已经记不清自己看了多少人的故事,如今,连着白无常也换了生面孔,我又怎会在乎这些?世间也不过如此罢,怨憎会,爱别离,看的透彻了,不过这六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