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默过往（7）

抵达目的地，水王子指尖微动，禁锢的水球瞬间消散，他拉着她径直向深渊游去。

四周是令人窒息的漆黑，浓稠如墨的黑暗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跟王默之前看到的所有大海都不同，这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斑斓的珊瑚，更没有游弋的鱼群，只有死寂的冰冷水流在无声涌动。

就像他之前带她去的海沟一样。

王默习惯性地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流水瞬间倒灌入鼻腔，呛得她猛地捂住唇，痛苦地蹙起了眉。

以前有阿漓在身边，她完全不用担心不能在水下呼吸，久而久之她已经习惯了那种被关照的安全感。

现在的她蓦然惊觉，此刻的水王子与她只是第一次见面。

留意到王默的反应，水王子的动作一顿。

倒是忘了人类在水下不能呼吸了。

水王子眉心微皱，动作却无比诚实。

他指尖微动，力量流转间，一颗莹润剔透的仙丹从他胸口浮现，柔和的光晕瞬间照亮了周围幽暗的海水。

看到她抗拒的动作，水王子多了几分不悦，王默见状，急忙张嘴想解释，却不小心吞咽了一口水，呛得连忙捂住嘴。

缓过劲后，她急急忙忙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水印记，最后指了指自己

试图让他用别的方法帮自己。

可水王子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枚水印记，便收回了视线，抬手固执又强势地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开嘴，将那颗仙丹塞了进去。

一听到会制造麻烦，王默瞬间老实了，乖乖把仙丹吞咽下去。

终于能顺畅呼吸，她大口喘着气，方才被海水呛得不轻，眼尾泛开一层薄红。她就那样仰着头望他，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无言的控诉。

之前没有注意，如今一看才发现人类的血色确实别有韵味。

水王子匆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撇过脸去，白皙的耳尖悄然漫上一抹绯红。

王默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

想到仙丹消散的结局，她苦涩地垂下头。

闻言，水王子看向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晦暗不明，看样子，未来的自己也给了仙丹。

一想到未来的自己也做过相同的事，他抿了抿唇，有种被抢先的不悦，但很快便被强行压下，不留痕迹。

至于护不护的住，他压根就不在意。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可那压低的嗓音里，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异样。

水王子重新将面具戴在脸上，转身就要离开。

王默匆忙拉住他的衣袍，不安地开口。

水王子伸手就要把衣袍扯回来，可触碰到王默那不安又脆弱的目光时，手指间的动作又顿住了，蜷缩起来。

话语顿了顿，还是解释道。

养伤就是很好的借口，再加上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们不敢靠近。

把人类藏在这里，刚刚好。

好不容易来了个鲜活的人类解解闷，要是被世王和其余几阶弄死了，可就太无趣了。

看着水王子瞬间遁形无踪，王默坐在椅子上，摸上自己喉咙，感知仙丹不断滋养着自己，轻轻叹了一口气。

同样的错，她不会再犯第二次。

……

来到十阶高台，水王子垂首，声线平稳无波。

他敛眸，眼睫覆下一片阴影，指尖微蜷又松开，姿态恭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世王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养伤。

星尘不知何时已立在廊柱旁，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听着水王子冷冰冰的声音，星尘神情不变。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微微偏头，声音压低了些，却压不住那缕饶有兴味的颤音。

星尘向前迈了半步，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俯身凑近水王子的耳侧，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话音落下的刹那，水王子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下去，欲要动手，却被他挡住。

星尘退后半步，摊手做无辜状。

他乃无形的水，没有任何空间能够束缚他。

星尘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里多了一丝笃定的从容。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水王子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星尘微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