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行霈端坐着,乍一看是副严肃模样,他接过药方慢悠悠看了好一会,才转手交给段严,段严撇撇嘴,对他的速度颇有微词。
李杪杪忍不住想笑,借着低头喝水的功夫挡住自己的脸,别人大概还看不出来她是有意不把药方递给段严的,谁叫他方才故意说那么多话不让自己坐下的。不过更令她惊讶的是黄行霈竟然看出了自己的目的,还帮了她一起捉弄对方。
段严当黄行霈也是和自己一样好奇,所以才抓着药方看了半晌,却没想到这两人是有默契地一起欺负他。
谈话半晌,庭院外传来一阵问话声,人没走近,丫鬟的嘱咐已经越过了门槛,“夫人,小心台阶。”
李杪杪见黄行霈脸色没发生变化,知道来人应当是两人都认得的,所以并未提前起身。
眨眼间,一双手掀开门帘,一个长相柔美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进门来,李杪杪一眼就认出这是那天晚上她离开时在檐下站立的女子。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了好久,她依旧记得那天她在廊下的萧条身影。
段严站起来,口里叫了一声“嫂嫂。”黄行霈没动,只是原地坐着和她问了声好,那女子也不见怪,“好久不见了,子瑜。”
子瑜?这亲切的称呼在李杪杪唇边翻滚了好几个来回,还没等她多思考,那边赵晴雨就客气的叫她落座。
赵晴雨自己在一边的主位上坐下来,细心询问段严的恢复情况,她问的多,却不见段严有丝毫不耐,反而认真地回话:“医生说已经无大碍,大嫂放心吧。”
“在前院就听说是子瑜带了医生来给你复查,我过来看看你们。”说着她的目光又向李杪杪这边移过来,“这位想必就是李医生吧,我们家严之的情况如何?往后还要劳驾你多费心了。”
李杪杪不知道这位夫人的性情,不好多说话,只以一副稳妥的微笑来回答她:“夫人放心,段先生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后续再吃些调理身体的药便好全了。”
“那就好。”赵晴雨点点头,算是放心了,她收回视线,却恰好撞见黄行霈来不及收回的皱眉,心里疑惑,却不好发问,只得按下,说了些别的。
多加了一个人,气氛反倒不如先前的活跃,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突然赵晴雨捂住肚子干呕了一下,两个男人也不好说什么,只看着丫鬟有条不紊的拿来热水和手帕。
赵晴雨含了一口梅子,又喝了几口热水,总算是把心里的潮气压了下来,李杪杪在一旁礼貌的问候她几句,还没等她回话,旁边的丫鬟却突然出声:“大奶奶身体不适,可否劳烦李大夫也给瞧一瞧?”
李杪杪怔住了,来前并没说还要给孕妇看诊,再说她不专精妇科,给人看错了要怎么交代,心里正想着怎么推辞,段严先开口了:“大嫂既然不舒服,还是把原来的李老先生请过来吧,李医生是行霈专门找来看外科的。”
赵晴雨用帕子掩住口鼻,很不舒服的样子,却还是十分善解人意:“没关系,再请李老先生过来就好。“说着就要站起来,一旁的丫鬟却忍不住劝她:“夫人,您都这么难受了,请这位大夫看看又何妨,再说就算不担心自己,您也要为肚子里的小少爷想想呀。”
此话一出,段严的态度有些松动,赵晴雨却呵斥道:“放肆,李医生是子瑜请来的贵客,休得无礼。”
这一声呵斥柔柔的没什么力道,语气却是有些严厉,那丫鬟估计也是很少见她这种阵仗,眼泪立刻到了眼眶上,好生委屈。
“段夫人不必客气,我虽说是不精于妇科,但看一下是无妨的,快叫这位小姐别哭了。”李杪杪开口解围,段严立刻感觉到如释重负,他们家本来就是缺了一位男主人,自己和这位大嫂相处也是恭敬有礼却并不过分离得近,今日见她说哭婢子,自己更是感到头大,不知如何处理。
黄行霈一向话少,对这种女人间的客套更是不感兴趣,不过在赵晴雨把下人说哭的时候他的神色却微微变了一变,只是旁人无法察觉。不同于段严的粗神经,他朝那委屈的丫鬟多看了几眼,不过也并未开口说什么,只是在李杪杪要进另外一间房的时候告诉她:“原先的大夫已经差人去请了,你不必担心,不想留就早点出来。”
他相信李杪杪听得懂自己在说什么,果然,她了然的点头,笑道:“放心吧。”然后转头对还在流泪的丫鬟说:“这位小姐也请进来一下,帮个忙。”那丫鬟见她神态从容,没什么紧张或被怠慢后的生气,反倒有些惴惴的,低头跟她一起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