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转眼到了岁末,连日的大雪停了,天也更冷了。
陕州城里没了之前的疯狂,还能走在街上的人变得神情呆滞,眼中毫无生的希望。寒疫让这座数万人的城市几乎十室九空,大雪让这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孤城。大家都只是在绝望中等待死亡的来临。
又过了十多天,大雪逐渐消融,路上全是融化的雪水。整个城市变得泥泞不堪,不过太阳出来了,在疫情和雪灾中幸存下来的人们也开始纷纷走出家门。
他们推开城门,城外的雪也化了,已经能看到通向外界的路了。已经有人在收拾行李了,等过了这个春节,就离开这座城市,去其他地方寻求生存的机会。
今天是除夕。城里丝毫没有过年的氛围,幸存下来的人们都躲在自己的家里,期望着,过了这个年,来年生活能好起来。
除夕夜,城外出现了阵阵马蹄声和车架驶过的声音。幸存的百姓从睡梦中醒来。
这是朝廷的赈灾物资送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大家都欣喜若狂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在街道上高兴地笑着。
已经有心急的人走到城门前,打着火把连夜打开城门,想让朝廷的赈灾物资早一点进来。
只是打开城门后,迎接他的不是朝廷的赈灾物资,而是一支明晃晃的箭,箭划过夜空,直接插进那人的胸膛,那人连呼救都没有,就直接倒地了。
来的不是救援,而是军队,陕州城被朝廷抛弃了,为了防止寒疫扩散,朝廷下了灭城的命令。
军队把陕州城围死了,一支支带着焦油的箭被射进城内,射到屋顶上,射到街道上,满心欢喜出来迎接赈灾物资的人们被从他而降的箭矢射中,倒地不起。
人们躲进屋子里,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射进来的箭变成了火箭,火箭点燃了之前射进来带着焦油的箭矢,点燃了草屋的屋顶,房子全都着了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整个陕州城变成了人间地狱。
马家齐赤着脚,身上还是那身破烂的官袍,正一步步,步伐坚定地走到城门口,似乎已经恢复了神智。他走出城门,看着城外正准备射箭的军人,全身冰冷,眼神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军队。
陕州城被朝廷抛弃了,自己也被抛弃了,被朝廷抛弃了,被百姓抛弃了。所谓的忠义换来的竟然是这种结果。
听着城内百姓的哀嚎,马家齐觉得自己这个州牧,这个所谓的父母官做得很失败,没能力让治下的百姓安居乐业。
自己作为一个丈夫也做得很失败,没能带给妻女安稳的生活,让他们陪着自己受苦,还丢了性命。
自己作为一个儿子也做得很失败,母亲年迈,却不能照顾左右,此时还在为自己担心吧。
如果没有冬至的那场祈福活动,寒疫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或者,就算有寒症发生,也不会成疫。
如果能提前疏通河道,黄河是不是就不会泛滥了,百姓就不会流离失所,一切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呢?
如果黄河没有泛滥,百姓粮食丰产,大雪封城的时候,是不是就不会有饥荒发生。
如果没有饥荒发生,是不是就不会有暴乱发生,妻女是不是还活的好好的。
马家齐在心里闪过无数个如果,但那些如果都不可能再来一次。
看着走出城的马家齐,带领的将军看了看他穿着的官袍,愣了一下,还是下令射箭了,收到的命令是灭城,就不会留一人。
一支箭直直射向马家齐的胸口,马家齐被箭的力道带着往后倒去,马家齐身后是城墙,他顺势靠在城墙上,冷冷地看着面前射箭的士兵,心如死灰。
胸前的箭穿过胸膛,插进心脏,鲜血从胸口流出,马家齐像是毫无知觉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陕州城里的大火似乎烧断了哪里的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极了除夕过年放鞭炮的声音。
城里仿佛人间炼狱一般,到处都是大火,无处可躲,无处可逃,百姓的哀嚎声已经慢慢减弱了,大火带来的浓烟和从天而降的箭矢已经夺走了大部分幸存者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