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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永隔如晤

玉烟行

从密室出来的第七天,李玉烟终于明白了那面镜子的真正含义。不是让她看见过去,不是让她知道真相,而是让她明白——她再也见不到云翡了。不是因为他死了,消散了,不存在了,而是因为那个代价,从一开始就刻在了因果里。

她是在整理大祭司遗物时发现那封信的。信压在油灯下面,用一块玉牌压着,她之前竟没有注意到。信封上写着四个字:“客卿亲启。”

她拆开信,入目的第一行字,让她如坠冰窟——“客卿,当您看到这封信时,老朽已经不在了。有些话,老朽必须告诉您,虽然这些话可能会让您痛苦。但您有权利知道。”

“云翡大人逆转时空救您,代价不只是他的一半神魂。还有一样东西,比神魂更重——你们的因果。逆转时空是逆天之举,天道不容。云翡大人用一半神魂,换了您的轮回。可天道不会让他白白逆天。它要收回一样东西。”

“它要收回你们相认的权利。”

李玉烟的手指微微发颤。她继续往下看。

“今生今世,您与云翡大人,永不能相认。不是因为见不到,而是因为——即使面对面站着,您也认不出他,他也认不出您。天道抹去了你们之间所有的因果联系。同心珏只能让你们感应到彼此的存在,却无法让你们认出彼此。那些手札,那些画像,那些光团——它们都是证据,证明你们曾经相爱。可它们不是因果。因果是天道的规则,是刻在魂魄里的印记。你们的印记,被天道抹去了。”

“所以您在幻海秘境中看见前世的画像时,只觉得熟悉,却想不起那是自己。所以您站在云翡大人面前时,只觉得心口发烫,却不知道那是他在看着您。所以您听见他的声音时,只觉得想哭,却不知道那是他在对您说话。”

“您与他,永远只能隔着一层纱。看得见,摸不着。听得见,认不出。这就是天道的惩罚。这就是逆转时空的代价。”

信到这里,笔迹开始变得潦草,像是大祭司在忍受着什么。“客卿,老朽知道您会难过。可老朽必须告诉您,因为您有权利知道。云翡大人他不后悔。老朽问过他,值不值得。他说,值。因为您活着。”

“客卿,您活着,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慰。您好好活着,就是对天道最大的反抗。它不让你们相认,可它挡不住你们相爱。您心里有他,他心里有您。这就够了。”

“老朽走了。去陪云翡大人了。您保重。”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玉烟捧着那封信,跪在大祭司的小屋里,泪流满面。原来她见不到他,不是因为他死了,消散了,不在了。而是因为天道不让。因为逆转时空的代价,就是今生永不相认。所以她在永恒归墟见到的那道残识,才会那么模糊,那么短暂,那么像是一场梦。因为那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她永远见不到。

她跪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盏油灯的灯芯都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光团都换了一批。然后她站起身,将那封信小心地折好,收进怀中。

“云翡,”她轻声说,“你早知道,对不对?你早知道,就算我回来,也认不出你。所以你才留下那些手札,那些画像,那些光团。你怕我忘记,更怕我想起时,见不到你。”

没有人回应。可她知道,他在听。他一直在听。

从大祭司的小屋出来,李玉烟在圣殿前的石阶上坐了一整夜。她没有哭,只是坐着,望着那些光团,一颗一颗地数。三千六百颗。云翡记下的,她每一次笑的模样。他记了九万年,可她连他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不,不是记不清,是天道不让她记清。那些记忆还在,可它们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萦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客卿,您都知道了?”

李玉烟点头。“知道了。”

萦沉默了很久。“您恨他吗?恨他瞒着您,恨他一个人做决定,恨他把您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玉烟摇头。“不恨。因为他知道,若我知道,就不会让他这么做。他用一半神魂换我轮回,又用九万年等我回来。他做了这么多,不是为了让我恨他。”

萦看着她,眼眶红了。“客卿,您长大了。”

李玉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是啊,长大了。学会不哭了。”

萦握住她的手,轻轻说:“老朽替您哭。”

两个女人坐在石阶上,望着那些光团,谁都没有说话。可那沉默中,有九万年的等待,有九万年的孤独,也有九万年后终于等到的释然。

第二天清晨,李玉烟去找了陈玉书。

他正在藏书馆里整理那些手札,看见师傅进来,连忙起身。“师傅,您怎么来了?”

李玉烟在桌前坐下。“玉书,你整理手札时,有没有发现一样东西?”

陈玉书想了想。“您是指什么?”

“云翡的画像。正面。”

陈玉书愣住了。他想起萦说过的话——云翡大人的正面,只有客卿能看。可他从未见过那样东西。“弟子没见过。萦说,那东西只有您能打开。”

李玉烟点头。“带我去。”

陈玉书领着她,穿过藏书馆最深处的甬道,来到一扇小门前。门很朴素,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把锁。锁是玉制的,通体莹白,锁孔的形状很奇怪——是一枚玉珏的形状。

李玉烟从怀中取出那枚同心珏,轻轻插入锁孔。锁开了。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密室。密室中只有一样东西——一幅画。画是卷着的,挂在墙上,落满了灰尘。李玉烟走过去,摘下那幅画,轻轻拂去灰尘。然后,她展开了它。

那是一个男子。月白长袍,墨发披肩,面容清俊,眉眼温柔。他坐在桃树下,手中端着一杯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在看着画前的她。

云翡。他的正面。

李玉烟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她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天道抹去了她魂魄中关于他的所有印记,只留下那些手札、画像和光团作为证据。她知道他长什么样,可那不是“记住”,而是“知道”。就像读一本关于别人的书,字字句句都清楚,可那不是自己的记忆。

她看着那幅画,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忽然笑了。“原来你长这样。”她轻声说,“挺好看的。”

她把画卷起,小心地收好。“帮我收着。”她对陈玉书说,“下次来,再看。”

陈玉书点头。“弟子明白。”

从密室出来,李玉烟去了听雪崖。这一次,她没有带任何人。雪还在飘,纷纷扬扬,覆盖了整片断崖。她站在崖边,望着那片灰白色的虚空,站了很久很久。

“云翡,”她轻声说,“我看见你的正面了。原来你长那样。挺好看的。比我记得的好看。”

风停了。雪也停了。然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很轻,很柔,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也好看。”

李玉烟笑了。“骗子。我长什么样,你早忘了。”

“没忘。你眉心有一点朱红,右眼眼角下没有泪痣,笑起来时嘴角会上扬,不笑时像一座冰山。你教萦说话时很有耐心,下棋输了会耍赖,难过时喜欢一个人坐着。你怕冷,却总穿得很单薄。你怕黑,却从不说。你怕失去,所以不敢快乐。”

李玉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你记得?天道不是抹去了你的记忆吗?”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

“它抹不去。因为那些记忆,不在魂魄里。在心里。”

李玉烟跪在雪地里,泣不成声。九万年,她第一次这样哭。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放声大哭。哭那些失去的岁月,哭那些再也见不到的人,哭那些永远记不清的脸。

雪落在她肩上、发间、掌心,化作一滴水,消失不见。可她不在乎。因为他在。一直在。

哭了很久,她终于站起身。“云翡,我见不到你了,对不对?今生今世,永远见不到。”

“对。”

“那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好好活着。”

李玉烟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好。我好好活着。替你活着,替大祭司活着,替那些等我的人活着。”

她转身,向崖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云翡。”

“嗯。”

“下辈子,换我等你。”

沉默。很久的沉默。然后——

“好。我等你。”

风重新吹起,雪重新飘落。李玉烟站在听雪崖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断崖。雪中,仿佛站着一个人。月白长袍,墨发披肩,面容清俊,眉眼温柔。他站在崖边,看着她的方向,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向圣殿走去。

身后,那片雪依旧在飘。纷纷扬扬,永不停歇。就像他的等待。九万年,从未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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