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来到韩烁面前,望向这个年轻人。韩烁被老者的目光看得直皱眉,他感觉在老者的眼中,自己仿佛是一件物品、一颗树、一片落叶——总之不是人。
“城主,您这是……”韩烁越过老者,看向坐在高位上的人。那人收回了先前攻势十足的眼神,甚至挤出了一丝笑意,努力想维持住慈祥和善的假面。
“少君不必紧张,方才宴中忽然有人报,说今日的菜品中竟有相克之物,虽说及时纠正将菜品撤下了,但不确保无事,我总是不放心。城中各家家中皆有府医,自行回家去检查便是了。”“少君却不一样,玄虎使团皆是远道而来的宾客,不确保你们身体无虞我心中难安。”
城中随意寻了这么个借口,丝毫不管这一番话中逻辑是否自洽。她此刻也顾不得这个了,反正韩烁即使知道她在瞎掰也不能说什么。
“这位是何先生,是花垣城中最具权威的大夫,让他替你探探脉搏,让我安心。”
姓何的大夫站在韩烁身边,一等城主说完话便伸手来摸韩烁的脉搏。韩烁却侧了侧身,躲过了他的手。
“劳城主费心,韩某并不觉得身体有任何不适,这探脉——”韩烁仰起头,直视高坐在上的人。“依我看就不必了吧。”
听见韩烁的拒绝之语,城主扬了扬眉。面色不变,既不让何先生退开,也不接韩烁的话。
楚楚站在二者之间,貌似眼观鼻鼻观心。其实这二人的神色都被她暗暗看在眼底。
韩烁的眼中含着怒意与屈辱,显然他觉得城主找这么一个理由要为他诊脉,不过是想让大夫当众宣布他命不久矣的事实,也许,是陈芊芊后悔了,想借口这么一个机会退婚。而他的反抗在城主眼中,又成了心虚的表现了。韩烁教唆陈芊芊盗取龙骨为自己治病,是以如今不敢让大夫诊脉。
两个极度自负的人在自己心里为对方扣下罪名,并彼此怀疑,彼此戕害。
可惜沈宣不在,不能亲眼看见这她为他布下的好戏。
“韩少君这便太客气了,你已经与芊芊订婚,便算是我花垣的人。你若是有什么不适,我怎么向芊芊交代?”
“好了,”城主收起笑意,将目光转向何先生,“动手吧。”
韩烁僵着身子,眼仁向上,透出几分狠意。但偏偏他没办法再拒绝,因为花垣城主搬出了他与陈芊芊的婚约。从明面上来看,这份婚约将他与花垣城主安放在严格的辈分上,她是他未婚妻的母亲,他不应拒绝她的“好意”;从暗处讲,这桩婚约代表着目前他的唯一生机,若还想获得龙骨治病,他就不得不屈服于花垣。
何先生并不在意韩烁的不配合,他只听从城主的命令。他抓过韩烁的手,张开钉耙一样的五指锁住韩烁的手,再以两指去探他的脉搏。
城主与桑奇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他们对结果的关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殿角落的沙漏似乎变得缓慢。
何先生诊脉时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在思索。
良久,他转过身,朝城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