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楚（二十四）

楚楚听完裴恒的讲述，沉默良久。像是被裴恒话中的陈芊芊所惊，一时说不出话。

事实上，楚楚确实很惊讶。她惊讶于那异世之魂最终还是占领了芊芊的身体，也惊讶于她竟然也是重生。

她与韩烁情深义重，前世就曾冒风险盗取龙骨，今生会这样做，楚楚并不觉得意外。听闻韩烁的心疾越到传说中的二十大限发作得越厉害，她许是心疼了，才想早早拿到龙骨，为她的心上人解除痛苦。

惊讶过后，楚楚发现，如今的局面，是利于她而非那异世之魂的。

罹患心疾的韩烁，龙骨，得了失心疯的陈芊芊。

如果韩烁没有入赘花垣，没有遇见陈芊芊，那他就会因为心疾而死去。陈芊芊怎么会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异世之魂，总是带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事实上，只要存在信息差，胜负就有可能完全颠倒。

那么，该从哪里给她添一把火呢？

楚楚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芊芊最是聪颖健康，必然不会如此一病不起。”她说得小声，像是在自我说服。

裴恒不语，心中却认为楚楚太过心软。陈芊芊疯魔的时候曾说楚楚会造反，会篡权夺位。而当时楚楚正好领兵在外，这样的言论要是城主信了或是传播开来，对于楚楚无疑是灭顶之灾。

也因此，裴恒动了杀心。

他不敢赌城主的信任，只好从其他地方下手。比如在陈芊芊禁足时买通月璃府的下人“无意间忘记”锁住月璃府后院的门；再比如联系母亲的旧部将领与那日在城门口值守的将领换班。旧部将领抓住了偷盗龙骨的三郡主，觉得兹事体大不敢处理，于是将三郡主带到了正在议事的城主面前。

最后，再由大夫的嘴说出“失心疯”这一缘由。城主必然不会接受这个说法，但她会开始怀疑。此后若陈芊芊就此安分不再胡说也就罢了，若陈芊芊再有出格之举，便由不得城主不信了。

一个本就风评不好又得了失心疯的郡主，如何还能参与少城主的选拔呢？

但是这些是没有必要告诉楚楚的。她与母亲一样，如木兰花般单纯坚韧。不该参与这样的阴私。

裴恒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随即问道：“郡主方才说有三件事，不知这第三件事是——”

听到裴恒这样问，楚楚面上闪过明显的犹豫。仿佛即将说出口的事情令她十分为难。

“……裴司学可还记得，我出征之前，来见过司学。”

裴恒心中一震，猜到了楚楚的疑问，也共情了楚楚的感受。向他人询问自己是否并非唤了十数年母亲的亲生孩子，确实难以开口。

“那时司学似乎很反对我随军出征。后来……城中流言四起，说——”楚楚咬住下唇，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并非是城主的孩子。而是已故裴司军的独女。”

“后来我出征而去，军中亦有老兵张口便唤我为‘裴将军’。我左思右想，认为这并不是巧合。所以今日冒昧前来，想请裴司学给我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