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楚（十三）

出征的日子倏忽而至，楚楚身披铠甲，立于玉雪白马旁，向城主告别。

城主带着城主府所有幕僚，连同大郡主陈沅沅与三郡主陈芊芊一同来为楚楚践行。

陈沅沅仍是忧愁的样子，没有多说话，只递给楚楚一枚平安符。楚楚接过来，认出是城南灵应寺的平安符。灵应寺在花垣中香火最胜，平安福据说也最灵。奇货可居，一天只发放二十六枚，先到先得且不可代求。陈沅沅替她求来的这一枚，怕是扰了她好几日的清梦。

楚楚抬头朝陈沅沅笑了笑，轻轻道一句谢谢。想了想，又多了一句嘴。

“若我凯旋，阿姐可也要随母亲来接我。”

陈沅沅闻言苦笑，她自认性命垂危，哪里敢做这样的承诺？可楚楚此去或许会有危险，或许……陈沅沅连忙止住自己脱缰的思绪。

“阿姐，相信我，我一定会凯旋。”

楚楚看出沅沅的犹豫，补上一句。陈沅沅望向陈楚楚，这个妹妹好似永远都如此鲜活，洋溢着无穷的生命力，永远自信。全不似她，生如枯木浮萍，不解欢愉。

不知怎的，她愿意相信楚楚。

“……好，阿姐等你凯旋。”

与陈沅沅说完，陈芊芊也凑上来了，她冷着脸，仿佛还是对楚楚“抢”走她随军出征的名额很是不爽。

“芊芊。”楚楚先开口，总要有人先开口。

陈芊芊抬眼望着别处，从袖中摸出个什么东西扔给楚楚。楚楚抬手接过，是一把很漂亮的匕首，黄金铸成的刀鞘，刻着繁复的纹路，刀柄处还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猫眼石。观赏性大于实用性。

倒是陈芊芊的标配。

楚楚认得这把匕首，这是陈芊芊去年花大价钱铸成的，账单送到了城主府，那数额甚至引得城主咂舌。芊芊对这匕首喜爱非常，从不离身，平日里便将其绑在腿上，随时拔出来吓唬人。

怎么如今竟舍得给自己？

“回来记得还我。”陈芊芊丢下这一句，转身上马，轰开围观的人群朝城中去了。独留楚楚愣在原地。

楚楚握紧手中的匕首，垂下眼睫。这是还未被异世界魂灵夺舍的芊芊，是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妹妹。若与她有了龉龊，只会放在明面上来，即使是真刀真枪的打一架，也从不屑在背后捅刀。

一阵风吹过来，扬起战旗。楚楚被这风吹得打了个寒战，她突然意识到自己险些铸成大错。口蜜腹剑，自私虚伪的是那异世界的魂灵，而不是如今策马离去的陈芊芊。

“楚楚拜别母亲。”

“去吧，吾儿，为花垣赢来胜利！”

“祝二郡主早日凯旋——”

说完了许多无用的场面话，楚楚翻身上马，最后朝前来送行的人群中投去一瞥，随后背身离开花垣。

那一瞥看似无意，实则只望向一人。

那人远远地站在城墙角边，穿一身粗布衣裳，仿佛十分不起眼。可裴司学之风姿又岂是一身粗衣麻布可掩盖的呢？

楚楚端坐于马上，无声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