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钏（二十一）

二人在临江仙的门前分开，魏潜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看着那王三小姐踏着轻快的脚步穿梭在人流间，直直向前，目不斜视。仿佛喧闹的街头没有什么能分去她的目光。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在酒楼中她的笑容，她看向他，眸中满是笑意，亮晶晶的，像阳光下波光潋滟的湖面。

今日之约的意图他大概能猜到。十几日来，他已收到不少邀约了，有的由父兄出面，也有的像这位王三小姐一样，自己递出邀约。他有的见过，有的没有。如今想来，竟然大多没什么印象了。

京城繁华，繁华下隐藏着浊流，贵人们在浊流中淌水前进，日子久了，眼底也暗流汹涌。魏潜看着那些贵女们看向自己的目光，最初的惊艳褪去后，往往归于冷漠或轻蔑。而自己端坐于她们中间，仿佛待价而沽。

魏潜不是魏潜，只是有着一副好皮囊的探花郎。

可他偏偏只想做魏潜。

只今日不同，王三小姐虽用探花郎的名头来揶揄他，但却是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来看的。她会看着他的眼睛说话，会同他说笑，会毫无芥蒂地取笑他却不含一丝恶意。他并不怀疑她是在假装，因为她总有那样清澈的，明亮的，未经浊流的眼睛。

魏潜敛眸轻轻一笑，又抬眼望了望依然喧闹无比的街道，那一抹身影早已不知去向了何处。魏潜转过身向家走去。他想，若是王三小姐愿意，想来与如此有趣的姑娘一起过日子，也是一桩人间美事。

“小姐，你觉得那魏公子怎么样？”

小莲用梳子轻轻梳着宝钏的头发，用侧柏叶和麻油混合涂在头发上，如此可保秀发乌黑无屑。宝钏泡在浴桶中，舒展手臂，轻松惬意。扬起一段欺霜赛雪的脖颈方便小莲动作。 听见小莲的问题，宝钏睁开眼睛回想片刻，嘴角无意识地翘了翘。

“魏公子是个有礼之人。而且……并不无趣。”

小莲看了看宝钏的笑，又听见这一番评价，哪里还不明白小姐的心思。小莲手上不停，将宝钏涂了护发油的头发用布巾包裹起来静置，又出门去提了新的热水进来。宝钏招招手将小莲拉到浴桶边的小凳上坐下，神色有些忐忑。

“那，小莲，你觉得魏公子怎么样？”

小莲挑起眉毛，眼睛迸出亮光，语气也变得激动起来，恨不得手舞足蹈。

“小姐！你是没有看见，那日魏公子游街，一身大红的衣裳骑着高头大马，人又白又俊。简直要将状元郎都比下去了，街上的，酒楼上的姑娘全都只朝着魏公子挥帕子，恨不得眼睛都长在魏公子身上……”

小莲滔滔不绝地说着魏潜游街那日的盛景，说罢又转过头来看向宝钏。

“不过小姐你放心，我回来以后，葛青一直看着呢，那魏公子一块姑娘的帕子也没接，游完街便老老实实地回家去了，可见是个稳重的人。”

宝钏点点头，忍不住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