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曼丽睡了个好觉,她不知道昨夜曾有的故事,某人欢欣,某人忧愁。她推开窗,给绣球花浇了水,花球摇曳,你看它欢笑,我看它忧伤,各花入各眼,只是寻常。
曼丽今日穿了一件墨绿的长裙,这颜色称得她很白。
立领搭上蝴蝶结,保守又俏皮;微微的泡泡袖下来包裹着两条纤长的手臂,皓腕凝霜雪;腰肢掐的细细的,再往下便是极有垂感的裙摆。她将头发盘起,堆成一个髻,露出雪白的脖颈,像是青竹叶上的一捧雪。
她打开妆匣,挑出一对红玛瑙耳坠,这还是她十八岁那年姆妈送她的生日礼物,姆妈说,她生的白,带红色好看。
曼丽带上耳坠,细细的描了眉毛涂了口脂,配上红玛瑙,显得气色极好。
她提起小包,冲绣球花招招手,锁了门下楼了。她要去汇福祥买早饭,明台最喜欢它家的生煎和小笼。
曼丽走过马路搭上电车,电车摇摇晃晃的开动了,“叮叮叮叮叮”曼丽侧头望向窗外,过年了,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曼丽看着热闹的人群,有些唏嘘。
山河国土沦陷,入眼可见却是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曼丽叹了口气,可难道能去责备他们吗?对于他们来讲,不过是换一位皇帝一班臣子罢了,千百年来莫不如是。他们只是想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实在是没有错的。
错的是谁呢?是不知廉耻的政治家,是野心勃勃的侵略者。
这片大地上养育了无数的人,他们有的睡醒了,有的还在沉眠。
最终都会醒的,曼丽想。
路过林叔的服装店时,曼丽特意投去一瞥。大红的招牌下面挂着茶色的木牌,上面写着“湘绣售罄”,曼丽心里一紧,这是林叔和她约定的见面信号。
曼丽急匆匆的下了车,进入了林记服装店。
伙计于小姐您来啦,老板在楼上等你呢,说是来了急活儿。
曼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伙计甭谢甭谢。
曼丽跑上楼,见到了林叔,他身边还有一位中年男人,他转过头来。黎叔。
明台的生父。
曼丽的瞳孔缩了缩,不动声色地走进房间。
林叔曼丽同志,这位是上海地下组织的领导人。
黎叔看起来睿智而慈祥,曼丽知道他是明台的生父,但曼丽并不对他感到亲近。前一世便是他一步步将程锦云送到明台的身边,虽然说并无恶意,但利用感情来拉明台入营,手段到底不算光彩。
曼丽冲黎叔点了点头,她虽然不忿,但分得清轻重,不会在这种事情上耍性子。
黎叔站起来,对曼丽伸出右手
黎叔你好,曼丽同志,我是林左同志的上线,你可以称呼我黎叔。
曼丽也站起来
曼丽黎叔你好,叫我曼丽就好。
黎叔点了点头,露出笑容
黎叔好,关于你上次的活动,组织对你非常欣赏,决定对你进行表彰,并正式邀请你加入上海地下组织。从今以后,你与林左同志的联系要更加隐秘,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如果有突发情况,你可以与我联系。
曼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