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月1日,曼丽所乘坐的飞机降落在上海。此时的上海已经入冬,天空中飘着细雨,曼丽来不及有重回故地的感伤,先被冷风吹得打了一个喷嚏,她用冻红指尖轻轻揉了揉鼻尖,把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曼丽今日穿了一套秋装,米色毛衣配咖色长裙,外罩一件呢子大衣,将她的身段展现得极好,又配了同色系的围巾与小圆帽,称得曼丽的脸越发小。
起风了,曼丽又将脸往围巾里缩了缩,暗暗地懊恼起来。她收听天气预报广播的时候明明没有说过上海会下雨。
绵绵的的雨势没有停止的意思,眼看快要到与同志约定碰面的时间,曼丽叹了口气,一脚踏入雨水中。细雨落在身上没有感觉,伸手去摸却已经湿漉漉的了。走了一会儿,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汽笛声,曼丽往街边靠了靠,脚步不停。
又是一声,曼丽停下脚步,侧头看去,一辆小汽车在她身侧停稳,一位男士打开车门下来。曼丽看着那张脸,前世今生,都令她魂牵梦萦的那张脸,在军校的阳光里,在刑场的暴雨中,在除夕的烟火下……一幕一幕,最后变成废弃城墙上望着她的一张脸,而现在,那张脸从雨伞后面出现,透过重重雨幕,出现在她的面前。
明台刚结束了少将的授勋仪式,他刚结束了自军校毕业后的第一个任务:炸毁“樱花号专列”,为此,他被破格授予少校军衔。仪式结束后,明台开着车在大上海闲逛,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新的打算,他要送一份厚礼给汪曼春。
但眼下,他要脱下“毒蝎”这个伪装,回归到他的本来面目——上海滩里一位平平无奇的花花公子。他驱使着汽车,突然被一位女子吸引住了目光。
那女子容貌姣好(来自明台的臆断),微低着头,应该是将半张脸埋在了围巾里,乌发披散,被细雨沾湿。本该是很狼狈的境遇,那女子却有闲庭信步之感。这让明台想起了在樱花号列车上遇见的那位惠子小姐,同样是小小女子,却大有不输男子的气度与胆识。
只是再优秀的女子,淋了雨也是要生病的。
他按了两次喇叭,才得到了这位小姐的注意力,明台缓缓将车停下,取出一把伞,他走下车,来到那位女子面前。看见她的眼睛的一瞬间,明台打消了心中将眼前这一位小姐与惠子小姐做对比的想法。
那是一双过于美丽的眼睛,秋瞳剪水,美目盼兮。
而从那明眸中投射出来的目光——那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啊,饶是明台掏空脑袋,绞尽脑汁也无法准确描述。那种看见他的一瞬间,眼里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一样的目光,令他失神。
所幸,只是片刻,那位小姐就收起了那让他失神的目光。她笑起来,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上翘,像只偷了腥又害羞的小狐狸。偏偏眼角还带着泪,这一笑,顽皮的泪珠从她微红的侧脸划过,被她抬起手轻轻拭去。曼丽看着他愣神的表情,没有忍住又“噗嗤”地笑出声来。
明台被她的快乐感染,也因为她笑自己发愣而悄悄红了耳廓。
他抿了抿唇,还是开口
明台小姐,淋雨可是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