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静悄悄的 或许他真的是困极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是那个没有出事活蹦乱跳的张云雷 他还没有跟杨九郎闹翻
那个小眼扒叉的总是跟着他 每天下了场 给他讲各种搞笑的小段子
逗的他的脸都要笑酸了
他当时还特别好奇 他怎么这么多好笑的段子 而且每天都不带重样的 直到后来 他出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时候 才从杨九郎的嘴里听说 原来他每天下班回去以后 都会收集各种段子 然后对着镜子练习 直到把自己逗笑了 第二天再给他讲
他总是想着让他过得开心一些
那时 他因为找不准舞台风格 而一直把自己困在一个死胡同里面 ,眼看跟他同时拜师的其他徒弟慢慢的都走出来了 他不可能不着急 只是 他太傲气 不愿意同别人讲这些 更不想被别人知道 便一直自己闷着
慢慢的 他越来越瘦 台上的表现也越来越不稳定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他迷恋上了抽烟喝酒 相声演员的嗓子是他们的饭碗 尤其是张云雷这样的
杨九郎不止一次的劝过他 ,社里其他人也委婉的说过他几次 一开始他还算听话的忍着 可后来就又一发不可收拾
因为抽烟直接导致了他嗓音的发声 就连返场的普通小曲儿都被他唱破了音儿
那时杨九郎第一次对他发火
下了台的杨九郎也不管傍边工作人员的阻拦 扯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按到墙角
张磊 ,你他妈的要是还想说相声就别在抽烟 ,你要是不想说了告诉我一声 老子明天不来了 也不陪你在这一块丢人
他这话倒是让周边的人都吓了一跳 毕竟谁都知道 台下的张云雷脾气大的很
你们都出去吧
张云雷也不闹 而是扭过头看了一眼零零星星工作人员 说道
这几个人本来就被他们两个之前的氛围吓的不轻 得了正主这么一句话 更是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一时间后台也就只有他和杨九郎两个人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张云雷,我知道你现在的心思 但是你千万不能着急 ,再不济你还有我啊 我那都不去得陪着你 咱们慢慢走着 怎么可能会不成功啊
或许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行为有点冲动 ,杨九郎刻意放低了声音 温和的跟他讲道
可是 我什么都没有 ,你们都有对象 有家人陪伴 可以放肆的撒娇 我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它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我怕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 更怕让师父失望
张云雷的声音也突然变低 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低着头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星星一般的眼睛中带着豆大的眼泪 顺着他清瘦的脸上一颗一颗的滚落了下来
怎么会呢 ,我不是说了你还有我呢 我可没什么对象啊 我一直陪着你 ,你放心 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棒的相声演员
杨九郎看他哭也急了 慌忙的 替他摸掉脸上的眼泪 那双修长的手紧紧的抱着他 一下一下的拍打着 给与他温暖和力量
从那以后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开始变得异常亲密 谁也分不开他们两个 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只要张云雷一个眼神 杨九郎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并且立马接上 眼看着越来越好 郭德纲也有意让他们去更大的舞台锻炼锻炼 可就在这个时候老天爷却给了他们两个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那是他们第一次的外场的演出因为行程问题 杨九郎提前回了北京 准备和张云雷三天后的剧场演出 而张云雷和临时的搭档就多在南京待了几天 等演出结束一起返回
可也就是那么巧 偏偏杨九郎走的那天 几个人吵着喝酒 他本来答应了九郎不在喝的, 可一个人到底架不住几个人的游说 破了戒 后来的结果就是 一群人全都喝的不省人事 结束之后也都晚上十二点多了 张云雷脑子迷糊的很 只想赶紧躺在那睡一觉 可身边的搭档却突然拉起他 让他帮忙送个行李到车站
因为第二天是提前安排好的商演 所以必须得晚上回去
张云雷只觉得麻烦 但人家已经提了出来 一屋子人都已经睡得跟猪一样 他不去帮忙也是说不过去 没办法只得跟着去拿了行李 跟着他
晚上的风凉的很 他喝了酒又这么一吹 更是头疼的厉害 那个搭档已经提前进了车站检票 没办法他的赶快把行李给人家 好在他对车站还是比较熟悉 可以抄个近道 直接夸过去
可没等他夸几个护栏 他就一下子踩空 整个人失重的倒了下去 ,这一下子把张云雷的酒吓醒了不少 他死死的抓住上面的护栏边 低头看了一眼黑的不见底的下方 硬是冒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要喊救命 那个搭档分明看到了他 却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 直到他实在撑不下去 绝望的放了手 紧接着便是张云雷一生的恶梦开始
他艰难的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 昏迷的三天他一点意识都没有 只是隐约的痛感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可那也仅限于知道自己活着
他看到周围涌上来的人 孟鹤堂 帆哥 彪哥 郭麒麟 姐姐 师父 还有杨九郎 他们看着他的眼神中都带着相同的难过 尤其是泪点低的孟鹤堂更是摸了摸眼泪
活着就好
说话的是杨九郎 只是他的声音太过沙哑 还带着厚厚得鼻音 他趴在床边 自责的几乎再一次落泪 这几天因为张云雷 他不知道已经路了多少次 更不知道陪他说了多少话 他差点以为他再也醒不过来了
你这小眼扒叉的 压着我的管儿了
张云雷费力的拍了拍闷着头难过的杨九郎 丝毫不该平常那股子逗乐的性子其他人也因为这句话 乐了起来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为首的郭德纲见他没什么大问题 便交代了几句 带着众人离开了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 过多的打扰也不好 这些个师兄弟倒也听过 一个个得赶紧跟着都离开了倒是杨九郎 一直在他身边坐着 像是没听见师父的嘱咐似的
他熬的这几天实在太过憔悴 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更是吓人 可是此刻他还是看着张云雷 连眼睛都不敢在眨一下 仿佛一闭眼眼前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我没事了 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张云雷拍了拍他的肩膀 ,费力的开口 他身上和喉咙里面都下了管子 一说话拉扯的整个内脏都是疼的 杨九郎 反手握住他满是针眼的手 摇了摇头
你现在少说话,有什么你吩咐我就行, 我哪里都不去 我就陪着你
杨九郎说的真挚 恍然不知自己脸上的眼泪 这些天他觉得已经把毕生的眼泪都流尽了
谁需要你陪了 笨蛋
明明是笑着开口想缓和一下这样沉重得气氛 可话说出口 他自己的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都怪你害得我也哭了
他赶紧抬起另一只手 抹掉眼泪 为自己辩解道 可是却越摸越多 终于 他还是忍不住 哭了出来 他所有的害怕 恐惧 感动 都在这一刻发泄了出来 他无助又难过 害怕又后悔 所有的脆弱一并展现在杨九郎面前
杨九郎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张云雷
他印象当中的张云雷 骄傲 自信 强大而又无所不能 就算有再多的困难 也会在短时间内消化 可现在他却能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害怕
他的声音都带着绝望 像是复述一般 他说 杨九郎 我完了
六个字 让杨九郎本来下去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 他还是忍了忍没有流下来 而是微笑着 拍了拍他的手 安慰
不会的,你就是说不了相声了 我也跟着你 ,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
好 ,我可记住了 杨九郎 这话我当真了啊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
张云雷恢复的很快 ,或许是因为杨九郎的照顾 有或许是因为师父的一番话 不到一个星期就转出了监护室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只是经次一劫 他整体变了沉稳了很多 温润了很多 就连从前那份急躁的性子都磨平了棱角 温柔起来
杨九郎常打趣他说 这跟跳了诛仙台一样 ,倒是把身上的气质给跳出来了
对于这些张云雷也只是笑笑不做声 他一天一天嗯恢复着 慢慢的从轮椅上面起来
从站立到走 在从走到做 仅仅这些最简单的动作 他反反复复的做了有四五个月
期间 郭麒麟孟鹤堂他们 也经常过来看他 每次都是带着各种补品美名其曰的 为他补身子 杨九郎每次看到这些东西都笑的直不起腰 什么鸡蛋 红糖 三七粉 人参
也就张云雷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
他们也会同他讲外面发生的事情 从郭麒麟口中得知 那个搭档因为事后说了一些不正当的言论 已经被师父除名了
他的那些粉丝和好多路人都在微博给他祈祷 希望他赶紧恢复
师父又让人给他和杨九郎新做了一套红色的大褂 留着他们开箱的时候穿
还有 杨九郎因为打了那个人 被师父停了演出 还挨了打
什么?
张云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手不自的抖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得看着跟他复述这些的郭麒麟 因为他出事到现在 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个事情 所有人都以为他自己不小心掉了下来 而那个人不知情 的意外
九郎心多细啊 那个人也活该 在他面前嘚瑟 说你废了 以后再也说不了相声了
孟鹤堂见郭麒麟不在说话 便开口接了上去 当然他说这些的时候 不免让张云雷心里震惊一把
他从来没有想到杨九郎会为他做这些 一时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因为这个谈话他也没了在跟他们聊天逗乐的心思 胡乱的找了个理由打发走了他们 便自己一个人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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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郎再来的时候 手里多了几份水果和牛奶 他一边放着东西一边跟张云雷解释这些东西的好处
张云雷也不理他 由他这么说着 意识到他的情绪不对 杨九郎突然变了神情 询问道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我去叫护士过来吧
他说着用手去摸张云雷的额头 却被张云雷一下子甩开
你到底怎么了啊 是不是我哪做的不好
杨九郎被他这么一甩也急了 语气不由也大了起来 他心里只觉得这个小祖宗怎么这么难伺候 跟着小孩子似的
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病床上的张云雷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倒是让一直着急的杨九郎放下心来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啊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我不是答应过你 好好照顾你一辈子的嘛
好好照顾我一辈子?
张云雷重复着这句话 眼角儿带着笑
好好照顾你张云雷一辈子
杨九郎怕他不相信似的 跟着又重复了一遍 对上张云雷的笑 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喜欢的人啊 一直都这么的在乎他
突然画面一下子又转到 两年前的一天
他看见杨九郎奔溃的模样 看见周围的血腥 而他站在血泊当中怎么也说不清
周围都是人们对他的指责 他看见 好多人失望的面目 看见姐姐愤怒的模样 她扬手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把他的心彻底打碎 连他的姐姐都不信他 其他人又怎么会听他的解释
他又看见杨九郎冷漠的模样 他看向他的眼睛再也不是带着笑 而是深深的厌恶
他狠狠地指了指张云雷的胸膛 他说
我真后悔认识你
这句话就像一根刺一样 把他刺的生疼 几乎窒息
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他看了一眼外面渐渐落了太阳 想着应该是快晚上了
他的周身全部都被汗水打湿 就连枕头上都有一大片 泪漬
你要是不做那亏心事 就不会做噩梦
说到底还是因为理亏
他被身边突然说话的人吓了一跳 转过头才发现 杨九郎 正一脸冷漠的看着他
跟他梦里最后见到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苦笑一声 耳边尽是些久远的他都差点记不清的话
多数都是他只能在梦里寻得的
我已经受到该受的惩罚了 你还想我怎么样 才能不这么恨
他看着站在灯光下 那么陌生的杨九郎 却像是质问自己一般的自言自语
这些远远不够 你不配好好的活着 我想让你死
他的话可真冷漠啊 让他绝望的心又彻底死了一次
张云雷带着不甘心的再一次问他
你真的希望我死?
是 我希望你赶紧死
昏暗的灯光下 杨九郎甚至没有一丝的犹豫 带着怨恨的眼睛 回答他
他说完这些便转身离开 t房门被他重重的带上 他不曾听见张云雷的最后一句话
好
像是认命一般的开口 得到的却是漂落在空中的风声
一个人不想活了 便是在有能力的医生都救不了 就如现在的张云雷 他在放弃了所有的同时也放弃了生命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