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哪个四月比这个四月更静默。
这雨季持续气温过低,某种幻觉缓缓致命。
而有什么是一定要倾诉的呢?
四月,玫瑰还没有开,整日下雨,水汽洇得每个人的眼珠都雾蒙蒙的,一切都了无生气。
今日气温摄氏九度,簌簌把自己裹成粽子才肯从上铺抖抖索索地爬下来,指着挂在宿舍墙壁上的水银温度计痛嚎,第七百四十八次后悔高考志愿填报了这所苦寒的大学。
我套上薄毛开衫,绕数圈围巾,穿雨靴,披雨衣,仍然要预备一把巨伞。临出门,才对早已躺回被窝的簌簌深情吟诵一句:
胡雪净啊,北国之春!
然后飞速闭门。她那本足以致命的英语专用砸人辞典发出钝重沉闷的声响,被弹落在地。
卓言愚忠地等在女生楼下,撑与我同款同色的伞。饶是他气质温文,也决不能宽忍:簌簌家的,你跟路撞伞了!
他瞥我一眼:
卓言簌簌又逃课?
在痴痴等候你前去捉拿。我打开伞飘进雨中并极力飘远了。开玩笑,让人又看见我俩同行?还共伞?系里有三分之一的人认为卓言是叶簌簌的男友,当然另有三分之一的人坚称他和我才是一对,因为倒有大半时候是我俩单独相处,剩下的三分之一都是奇葩,他们叫簌簌:大周后,叫我:小周后······
渺小的我独自跋涉在凄风惨雨之中,突然有人向我打招呼:
尹晋辉嘿。
我张皇地抬起头来,隔着白练样的雨珠只见一个清瘦的高个子,站在车棚檐下避雨,几乎没把棚顶戳破,他招招手:
尹晋辉小姑娘,过来!
声音在大雨中模糊几不可闻。
警惕心顿起,难道给我碰到猥琐大叔?
我慌不择路地逃窜而去,还听到那人在微弱地喊:
尹晋辉我不是坏人
酒鬼从不承认自己喝醉。这是常识。
整整一个上午的专业课下来,没昏厥算我走运。我收拾课本去食堂,手机在衣袋里发出震天响的冲锋号声,大家侧目横眉,我忙不迭接起,准是叶簌簌这懒鬼叫我带饭。
卓言小净。
奇怪,是卓言。
卓言你即刻来理工院一号食堂三楼咖啡厅,我在门口等你。
胡雪净干什么?你有毛病,我好好在外院吃饭,下午还 有课。
卓言是簌簌。不多讲,你快来。
他利落收尾。
咬牙,磨齿,捏拳,我忍气吞声地自动离开已经位列第二的打餐队伍,挎包拎盒就直奔理工院。是为了簌簌。我对我的胃说,强捺恼恨。
但咖啡厅门口只卓言一人,站在落地窗外,不知往里看什么。玻璃窗映出他稍嫌单薄的身影,神色寂寂。
要是没有要紧事我取你首级。我暗暗发誓,往他的方向边去边问:
胡雪净卓言,簌簌呢?
他目无焦距地瞧我一眼,复又转头望回里面,竟毫无反应。
见他这个魂消魄丧的样子我不忍发难,沿他视线向内窥探,最深处台子旁显眼地坐着个穿薄荷绿线衫粉布裙的女孩,淡蓝色的缎带将一头乌发绑成马尾,脸那么小,隔那么远我都能看清楚,原来真的有眉目如画这回事,日常并没察觉。
她的名字呼之欲出,卓言却恶狠狠地说:
卓言阴魂不散!
其凶神恶煞,前所未有,而他向来十分温润。再看进去,簌簌对面还有个男生!
不及细想,已动如脱兔,我好容易刹住步子,停在簌簌跟前,困惑地盯着她,额角一层细汗。
她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