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最后还是回家了。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地丢向了房间中的各个角落。我说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也许我还是卑鄙无耻地有些庆幸吧,庆幸我最后不需要铤而走险地跑去另一个世界生活。
嗯,是的,小时候我偷偷翻墙去末影人的网站,阅读他们的小说。我总能“遇到”一些主人公们,或者因为爱情,或者因为不认可长辈强加在他们身上的责任,于是毅然决然地和家人一刀两断,背起那点可怜的家当,不知道自己的明天会走向何方。
那时我认为这只是小说而已,也不过一笑置之。但直到我现在瘫坐在房间的角落,我才不得不佩服他们的勇气和胆识。
......我到底在期盼什么呢,我又在冲动什么呢。
我想着,于是目光落到了不远处的门锁上——一直以来,母亲和父亲都不允许我锁房间门,然而我有时候不听,于是母亲最后把门锁卸了,虽然那赖我:区区一扇门当然不可能阻挡末影人的脚步,于是我在门锁上额外安装了末影粒子屏蔽器,然而父亲其实根本没有尝试在我不开门的时候闯进来过。但是母亲火了,她三下五除二拆掉了我的门锁,到现在也没有装上。
一股奇怪的力量拉扯着我,既尝试把我从地板上拎起来也在将我按住,让我动弹不得。最终,还是后者占了上风。于是我干脆坐在木头地板上,靠着那因为一段时间没有清洗过而有些发灰的背包。我将它想象成靠垫,虽然结果并不怎么成功。
第二天傍晚起来,我便腰酸腿疼。好吧,我从此以后便长了教训,就算是前往末地出差也会尽量选用长得像床的卧具,尽力还原人形生物最原教旨主义所需的休息用具,只要这玩意不会被系统识别成床就好。当然,系统很傻,它不管你长得像什么,它只认物品ID。
我之所以会这么早醒并不是因为地板太硌人,而是母亲在七点钟便推开了我的卧室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以为她或许会挖苦我两句,也许不会。她向来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但也总会悉数她认为我这十多年来犯下的错误,直到我完全难以忍受,开口回怼她为止。
唉,妈妈,唉,我自己。

明天回去上学

......我和老师请好假了

你要休息到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不要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我累了,这就是意义
我真的应该爬起来了,就这样仰视着母亲让我感到脖子疼。但我感觉自己的肢体僵住了,动弹不得。
母亲说得或许没错,我就是懒,懒到极致。她曾经告诉过我,她的同事们委婉地劝过她过几年就用不着管我了——在价值观这一点上,无论人类还是怪物,总是出奇地一致。

但是这不行啊,珀尔莱塔

我知道你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就像我和别的母亲也不一样

因为我生下了你,别的亡灵做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当然没必要全都学走

但是.......
终于,母亲现在的声音覆盖过了她曾经的声音。两只骷髅的身影于此刻重叠,明明长相别无二致,却透出某种陌生来。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但我真的不明白,珀尔

这是真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和我发火。她只是不解,声音中也透露出疲惫来。

你是在害怕这里吗,害怕这个家?

你觉得这儿给你带来了什么危险,以至于你非要逃跑不可?

不,我只是想要找到一条新的路而已......

你找到了吗?
她终于蹲下身来,和我四目相对。她和我平视着,但这种目光依旧让我感到难受。

(摇头)

哈
她冷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呢

我问你,末地的主流状态和伊甸在做什么?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我大致能够明白她的意思。

在打仗

看清楚了吗?

嗯......
我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苦笑了一声。

副神在上,我真的没见过这么犟的孩子......简直了!
父亲的抱怨声轻而易举地绕过母亲,钻进我的耳朵。我的心一沉又一沉,最终脱离了我的掌控范围。
.......

大概就是这样吧

所以我这两天没去学校

我当然并不觉得他们对不起我,是吧,艾拉

可我觉得很难受
我整理好自己的背包,努力深呼吸,尝试将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剥离,只剩下客观事实。无论如何,我不应该让自己的情绪影响了整件事情的真实性......否则我即使从阿拉克涅这里得到安慰,也不过是虚假的。
我不能再自我欺骗了。
想来上次和阿拉克涅相遇还是在野外生存考试的时候,我开场不过三小时后就直接向老师提出了中止考试的申请。这意味着我以后得找时间补考,否则这门课就是零蛋。

......说真的,珀尔,这种事情通常发生在十岁以下的小孩子身上

你要知道,如果你有朝一日真的和人类撞上,十有八九是不会有大佬来救下你的

嗯,我知道,抱歉

不用和我抱歉

.......
当然,这句话的另外一个诉说对象应该是阿拉克涅。虽说以她的水平,区区一场考试不在话下,说不定我不在考场上,她还能够更顺利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我不会对自己感到抱歉。我选择什么就自己承担,如果真的是需要感到抱歉的程度,那么我只会顶着头晕目眩和恶心强行待在则片繁花森林中,勉强着完成考试目标,然后也许会一个不小心被刷新在这里的兽人杀死。
也许。
我要么今天可能死掉,要么以后可能死掉。我知道自己必须要拎清这一切。

反正真的很对不起,我那时候太难受了,简直就像是这几天和我妈我爸相处起来一样.....

......

你感觉他们在苛待你

也没有
我挠了挠头,思考着要怎么和眼前的蜘蛛解释自己的心情。遗憾的是我之前课题分离的尝试失败了。

我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

?

你到底......

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你的家人从小到大到底在你身上投入了多少时间金钱精力

可是你每次只有抱怨

如果我有这些.......如果,哈,那我.......
我看了看蜘蛛。她在我的脚边移动着,一如前天母亲看我的样子。只不过这种角度我甚至看不到她的眼睛。
我应该感到不可思议和悲伤吗,就算是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也无法共情我,尤其是她还是我的同龄人。
不,我的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好吧,我只是想要借用网上的一句话

那叫什么来着

我九岁那年在一场考试中碰到了人类学生

我不仅没有死在他们手里,还杀了好几个

但是现在,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然后呢,说完这一些我能稍微感到积极一些吗?似乎也不行。于是我从物品栏里取出药尝试将它打开。可是我的手颤抖得厉害,最终,我不小心在阿拉克涅的腿上绊了一跤,连人带药地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