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享有全部真实,以及全部真实的孤独。”
————伪人算法。
我得承认,这是一个相当有趣的说法,真实和孤独总是伴随着彼此,如果我只想获得前者,而总是逃避后者,那么结果恐怕会有些不尽如人意。
当然,我最终还是重新拿起来了我的塔罗牌。我不能继续那种掩耳盗铃的行径,也不能浪费我身边的一切机会。于是我继续走上了那么一条没有被复制可能性的路:救人,或者本意是想要救人,最后却是害了人家。
当然,因为我自己的私心,我最后还是选择像“那个世界”的占卜师一样,给自己立下了一点点规矩,就在我的客户们请求我为他们预测未来时,有那么几个问题我最后只会拒绝。
其中最为经典的莫过于.......“我的终点在哪里呢?”
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表达。在这个糟糕的世界上,能够真正意义上寿终正寝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从我以往的经验来看,那些因为疾病、人类的侵袭或者意外离世的人们总是难以逃过属于他们的陌路。到了那种时候,一切的安慰和善意的谎言都毫无用处,就像是落尽大海里的一滴水。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是例外,我完全可以坦坦荡荡地将结果告诉她,无论她最终的命运有多么糟糕,她也只能接受,一切的幻想和自欺欺人都是毫无意义的,毕竟.....她明明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
那个人是我自己。
现在想来,我或许还是有些后悔那时候的所作所为吧。
可......我真的能在五百余年的光阴里假装唯独看不到自己的命运么,完全遏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么?或许这根本不可能,我只记得对于那次占卜,我的态度并不是十分的虔诚,我也不过是在桌布上推了牌,然后随意地抽出我需要的数量。我没有准备任何多余的道具,也没有做任何祈祷。我将牌抽出来,翻面,然后解读。
不幸的是,似乎有个人正在和我暗中对着干,就在我抽出最后一张牌时,不知怎么的,我撕开了它的一角。纸牌的厚度由此便显露出来,幽蓝的颜色重撕开了一道裂缝,让我感到很不舒服。我在心急吗?或许没有,但那张牌只是静静地落在原地,残缺、并不完美,沉默地嘲笑着它的主人。
海拉303大人......求求您,您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让一个原本健康的年轻人接受自己不得不在几年内走向死亡的事实实在是过于残忍。那时的我扯住了Entity_303的袖子,拼命地摇头,就像他才是那个抢救辛西娅的医生。
Entity_303......杀了她,海拉
海拉什么?
一件冰凉的东西跌落进了我的手掌。这也是我至今记得不死图腾最初形态的原因。姜黄色的小人长着一双绿色的小眼睛,比现在那个迷你村民要可爱上许多。
Entity_303让她拿着这个,你杀死她,那孩子就能复原
Entity_303......没有下次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海拉谢谢您.....
.......
长庚.....真的,那只蜘蛛以后应该不会受PTSD折磨了,她马上就会痊愈
长庚哈,虽然这么说有点大言不惭,不过我帮了她很多呢
那孩子的眼中只有喜悦和满足,对此,我连连点头,但心中仍旧泛起些许苦涩来。
......
万能龙套谢谢您,真的很谢谢您,海拉女士,要不是您,我的儿子肯定就......
另一个龙套这都是你的责任,海拉,你这傻缺,要不是因为你我妻子怎么可能.......
......
无数人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交织着,他们或哭或笑,或者尖叫怒骂着,逐渐屏蔽了我的思考能力。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重新集中注意力,看到了那些被我选中,又或者是被某只无形大手选中的牌。
审判逆位,战车正位,宝剑9逆位,隐士逆位,恶魔正位,那张被我不幸撕裂的牌.......是星星,因为被我扯歪之后看到了其中的内容,我暂时将它放到了一边,没有重新洗牌,也没有做其余的处理。
我感到喉咙有些干涩,可我的手边没有任何可供饮用的液体。窗外的月光洒落进房间中,在某块水晶上映射出水波的纹样。
我什么也没有说,我盯着自己平日用来装塔罗牌的盒子看了许久,最终把所有的牌聚拢一处,小心翼翼地放回其中,包括那张被损坏的牌在内。
我飞了起来,将整副牌放到了柜子顶端的深处。这样一来,我过一段时间后大概就会逐渐忘却它,也忘记今天的占卜结果。
......我也是时候换一副新的牌了。
.......
可能是触底反弹的缘故,在此之后我开始利用空闲时间疯狂地给伊甸中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占卜,占卜他们最终的命运。然后我什么都不告诉那些人。我感觉自己好残忍,如同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傀儡师,一个局外人。或许上面的那些结果已经应验了,又或者是我因为它受到了心理暗示,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或许有朝一日我会对此彻底厌倦,彻底麻木,面对身边的各种悲剧无动于衷。
我正清醒地看着自己沉入某处万劫不复之中。
我依旧记得一些牌面,比如我为Creeper占卜的结果:圣杯二逆位、宝剑七正位、宝剑八正位。这意味着她最终会被自己的爱人背叛,自己却浑然不觉,在踏入险境之后只得孤独而痛苦地死去。
还有Entity_303的结果。那几张牌面我倒是不大记得了。我只记得我的大脑最终在某天晚上将它抽象成了一个梦,梦中发生的一切都由墙上的影子呈现:一个长发身影在两个不同的色块之间左右为难,最后,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他背冲着那个白色色块,直到对方被破坏殆尽。
影子似乎开辟了一条通道,将被困在墙面上的小人尽数放出,包括那蓝色的色块,于是我看到其中走出来了一个和影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道影子。二者并肩同行,似乎预示着一切告一段落。
影子们带领着小人前行,最终遭遇了和他们相似却不同的“另类”,那群人的头领发型像是Alex,但似乎又不大一样......不知道为什么,头领和代表303的影子争吵,而最终前者的身躯无限放大,将我的上司蚕食,随后便开始处理他身后的小人,而另一道影子......我猜那是202,即使如何劝说、阻止,依旧于事无补。
然后我便醒了。
我捂住自己的脸,虽然我并不想哭,我只是盯着自己膝盖前灰色的被单发呆。就好像我只要钻入其中、深入那片纹路,我就能追寻到最终的答案。
......
Entity_303海拉,我们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Entity_303总是以少换多
Entity_303我可以牺牲我自己来换别人,但我不能牺牲某一个人去换另一群人
Entity_303我很讨厌这样......
那是我的上司在指令框中发来的一段信息。我能通过文字感受到那段愤愤不平,但我无法通过这么几个字判断出他究竟经历了什么,看来他也无意详细告诉我这一切。
.....又是电车难题。
我没有回复他,因为我暂时没有想到合适的语句来应对这一切。彼时的我只是在脑海中搜索着还有谁的命运我没能看到,并努力尝试忽略立在我面前最近的那么一个人......
长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