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巢（九）

玛尔莎你们俩有什么忌口没有？

玛尔莎随便点，老妈这个月给我的零花钱够了

姑娘把自己往餐厅的小沙发上一扔，十分干脆但又不失礼貌地把菜单往姐妹俩面前摆好。

事实上，斯奇拉奇和琳对于“餐厅”这个词的认知不算丰富，她们最初仅有的知识只是来自于村子里那有小又黑，只会使用灯笼作为照明的小饭馆。那里的女主人斯奇拉奇对她的印象不错，毕竟那是为数不多不会拿异样的目光看着她的猫耳的人。除此之外，有时候那边打烊以后，倘若她们姐妹中至少一个正巧路过，有时候便能得到女人的投喂——往往是一些时令蔬果，或者是所谓的剩饭。当然了，它们来自后厨的大锅，可不是客人们的残羹冷炙。

然而女人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还是得躲着点她的丈夫，毕竟要是被那个长得膀大腰圆、走在两米开外便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烟味的男人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做什么，绝对会毫不客气地甩给女人两个耳光，即使周围还有路人对此议论纷纷。三番五次之后，斯奇拉奇和琳从最开始的尝试位饭馆做些清理工作作为答谢，最终发展成了不得不绕着那块地段走。斯奇拉奇至今还记得男人看自己的目光，活像是在看着一只到处要饭的怪物；至于他看琳的目光则不同，斯奇拉奇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男人的嘴角上扬，口水几乎要从口腔中滴下来，让人看了一阵阵地反胃。

玛尔莎小斯，你还好吗？

斯奇拉奇......没事，上午有点累，我走神了

孩子知道这些借口恐怕站不住脚，但解释两句总比什么都不说好点。

看得出来玛尔莎选的不过是普通的平价参观，这从餐厅本身的装潢便能体现出来，桌椅干净整洁，和装修浑然一体，虽然让斯奇拉奇不免感到羡慕，但也还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菜单最上方的菜品也不外乎是些家常小炒，卖相看着倒是很不错。接着一路看下去，便有些超乎孩子的想象了：用守卫者煲的汤、疣猪兽烤肉排，诡异菌炒饭.......菜品本身逐渐开始变得像是它的价格一样不可理喻，有些甚至需要花费足足二三十个铁锭。姑娘吞了吞口水，点好最开始那几道价格只是个位数的菜肴。

玛尔莎这就点好了吗？

玛尔莎你也忙了一天了，该犒劳犒劳自己

玛尔莎就算是胡吃海喝一点，那也是应该的

斯奇拉奇没事，就这样吧，浪费粮食可不好

琳嗯，我和姐姐吃不了那么多

玛尔莎那好吧

玛尔莎点点头，又给她自己加了几道菜，便点击提交，开始了等待。

斯奇拉奇玛尔莎.......你有兄弟姐妹没有？

玛尔莎.......

玛尔莎我妈就我一个孩子

眼看着对面的孩子愣了大约一秒钟才回答，斯奇拉奇几乎是有些担心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然而姑娘面色倒是正常，也让女孩放下了心来，毕竟她现在的闲谈本意是为了消磨时间，要是反而让话题僵住，那可就不太好了。

玛尔莎嗨，我妈小时候还说呢，我想不想要一个妹妹或者弟弟？我那时候一口回绝

玛尔莎等我长大了一点，到了十一二岁吧，我又觉得有个妹妹弟弟还是挺好的，结果再长大几岁，我的想法又改变了

玛尔莎没办法，我这个人嘛，就是这么善变

玛尔莎说罢，左右摇晃了几下脑袋，随后眨巴两下眼睛，朝着斯奇拉奇笑了笑。

斯奇拉奇不知道玛尔莎在她的故事中是否真的有决定权，但她能够隐隐感受到，母亲至少是真的在过问她的意见。她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僵硬，可话题既然已经开了，她也只好这么顺下去。

斯奇拉奇你妈妈很好。

玛尔莎哦？

玛尔莎不过你说得也没错

玛尔莎你的直觉很灵的

玛尔莎对此的反应是一开始将嘴巴张成了“O”型，但很快恢复正常，略作思考之后得出了最终的答案。

玛尔莎怎么说呢，小斯，我们这里肯定和你长大的环境不一样.......唉，我也不知道从哪弹起来

万能龙套您好，您的凉拌守卫者皮，请慢用

服务员递上来的凉菜不经意间打断了玛尔莎尝试营造出来的小心翼翼的气氛，正好被摆在桌子的正中间，似乎为桌角的那个倒计时用的红色沙漏提供了一些底气。

斯奇拉奇哦对了，这个沙漏是干嘛的？

就在之前玛尔莎点击确定菜单后没多久，便见一位服务员前来摆上了这个小巧的红色沙漏，同样是赤红色的细沙在这种古老计时工具中流淌着，似乎在预示着某种事物的流逝。

玛尔莎哦，就是上菜倒计时，十五分钟之内要是上不齐所有菜，直接给咱们免单

玛尔莎那个服务员都认识我了，可能认为没必要介绍了吧

斯奇拉奇免单......？

玛尔莎嗯，这种保障挺常见的

玛尔莎我之前来着吃早饭，点了一碗馄饨，结果服务员大抵是把我忘了，都快二十分钟了还没上菜，亏我中间还提醒过他们一回

玛尔莎最后也是把我的钱退了，还送了我一瓶饮料

斯奇拉奇那馄饨呢？

玛尔莎当然是给我上了啊

玛尔莎所以就算是晚了点，我现在也还老是过来吃

玛尔莎哦对了，小斯，你尝尝这个，跟凉拌鱼皮差不多，开胃的，也不占肚子

玛尔莎不等斯奇拉奇反应过来，便将筷子一指，将姐妹俩的目光都吸引在了那一碟小小的“鱼”皮上。

守卫者，一种姐妹二人只在网络上见过的生物。这也“得益”于他们所在的村子是货真价实的内陆村庄，连大型湖泊都见不着，更别说这些只会生活在海洋之中的生物。斯奇拉奇在今天为止对于这种生物的印象都只有凶猛和危险，未曾想到它还可以用来烹制菜肴，因此她虽然有舍弃一些其余菜品去尝尝那碗守卫者汤的想法，最终还是对于价格望而却步。

斯奇拉奇这这这真的是皮吗？

玛尔莎当然了，虽然守卫者外皮坚硬，但那层表皮和肉中间的内膜处理的当之后很好吃，就像鸡蛋壳底下的薄膜一样.....我只是打个比方，口感是截然不同的

玛尔莎啊，你们海鲜过敏吗？

斯奇拉奇不，没有......

玛尔莎尝尝呗，我可喜欢这个了

斯奇拉奇嗯......

孩子的筷子有些犹豫地伸向了青蓝色的菜肴。

光是这么看上去，这道凉菜高低有些食缩力，色泽呈现出冷色调，似乎还在隐隐向外散发着寒气，然而姑娘还是夹起了其中一段，放在口中细细地咀嚼——料汁调的非常不错，几乎是在一瞬间便让斯奇拉奇感受到了更上一层楼的饥饿；那层皮也没有肉眼看上去那么薄，而是有层次地，几乎可以爆汁，“鱼皮”部分相当地爽口，带着酱油和醋汁的特殊香味，如果不是考虑到这只是开胃小菜，而且旁边还有玛尔莎和琳，斯奇拉奇倒是相当愿意来个光盘行动的。

万能龙套您的白切鸡，还有大炖菜

万能龙套稍后将为您上齐全部菜肴，请您稍等

玛尔莎没问题，谢谢你们

玛尔莎咋样咋样？

姑娘闪着星星眼，看上去就像是第一次吃到了这份菜肴一样激动，似乎她本人是这家店的老板，期待着顾客为自己送上五星好评，这样才能唤起她的成就感来，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食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