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的歌声】转机

Entity_202我杀了一百个人类

Entity_202但这远远不够

海拉我明白

凋零体贴地点点头，将自己的双手扣在一处，轻轻地放在膝头。

Entity_202说实话我的第一次实战经验也就是从那天才开始

Entity_202好吧，说实话其实我没怎么出手，只是那两个战斗型实验体，好吧，让我们来说他们的名字：罗莎和红晶石

Entity_202或者说让我们忘了他们曾经的身份吧，他们已经自由了

女人说到这里，用力地闭上眼睛，苦笑一声。

海拉你没有带他们回来吗

Entity_202我找地方安置好了他们，因为他们的经历，不愿意再轻易相信任何组织

Entity_202他们和我不一样，他们本来也没有家

Entity_202他们很快会去别的地方生活，以免人类公会找上麻烦来

说到这里，202这才重新睁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它们曾经透彻漂亮——至少303大人给海拉看的照片是这样的，可惜现在她的眼眶里只剩下两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海拉可以理解

Entity_202我知道他们的潜在社会危害性很大，如果有必要我会出手

Entity_202这一点也不要告诉哥哥

海拉放心，合同中的内容涵盖了我们的全部心理咨询中的对话

Entity_202好，那谢谢你了

Entity_202只是将语气放缓，眨巴两下眼睛。理论上来讲半真半假的话语能够保障最基础的可信度。她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海拉，哪怕那合同就像是一把悬在凋零脑袋上的达摩克斯之剑。她也不敢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来，因为她知道，这些心理工作者们最会察言观色，从客户们的一颦一笑以及每个微小动作里解读出连客户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信息。

Entity_202我先是让罗莎，也就是那只幻翼，布设了感官剥夺术阵。可惜它很快就被美西螈放出来的疗愈术阵给顶替了

Entity_202然后我意识到一个问题

Entity_202既然Alex和Goldeneyes可以直接编辑生物代码，为什么我不行呢？

Entity_202这事真就是她们为自己自掘坟墓，我甚至都不用自己起头，只要把罗莎和红晶石两个的自愈能力翻到原来的三倍就好了

Entity_202实验室方面几乎掌握了我们的全部资料，但可不包括这个

Entity_202说实话他们准备得还挺充分

Entity_202可惜也没人告诉他们我是个高权限者啊

202的表情由无所谓逐渐变得阴冷下来。她把抱枕往旁边一扔，二郎腿放下去，就这样将身体前倾，看着海拉的目光像是无声的警告。

Entity_202人类在发现和我们谈判失败之后，我发现他们准备了足量的麻醉剂

Entity_202哦没关系，我手里有解药配方，而且我还能直接复制物品

Entity_202就是有点可怜那小夫妻两个，成了我和人类方面的活靶子

Entity_202有一说一，我们三个全都是近战选手，谁也不擅长使用远程武器

Entity_202也算是让我过了一把狙击手的瘾呢

女人说完，把脑袋侧过去，一只手撑住下巴，目光望向别处，面色恢复了原来的轻松。

Entity_202其实主要是红晶石

Entity_202罗莎几乎用不着管，她的飞行速度太快，就算是再强的动态视力也无法瞄准以四倍音速为基础速度移动的目标

Entity_202要怪就怪人类给他们洗脑得结果是只要服从一个上级就好了

Entity_202嘿，老实说这一仗我打得很开心

Entity_202唯一让我生气的就是瑚渊他们几个

202将下巴扬起来，眯起眼睛，话语猛然间低沉下去。她继续朝着海拉面前靠拢。

Entity_202我至今不明白他们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邪灵和木唯就算了，主要是那只美西螈。我以为他的脑子还算清醒点，结果这就是他最终的选择吗？

Entity_202她们该死，但更改死的是他

这下子放大的不光是语调，还有音量。202得拳头因为愤怒而不由自主地握了起来，话语听上去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海拉所以......?

Entity_202哦，所以呢，我当着他的面踢掉了邪灵的脑袋，拧断了木唯的脖子，然后砍掉了瑚渊六条鳃、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又捣烂了他的一只眼睛。那家伙后来晕过去了，哎，真是不禁碰啊

Entity_202起先瞳孔反常地张大，嘴角也呈现出上扬的弧形，不过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语气重回漫不经心。

海拉......

Entity_202哦，对不起，我吓到你了吗

海拉没，请继续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从海拉把她自己的指令框打开，飞速地敲下了什么202没来得及看清的字符再重新关上的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来看，她没有说谎。于是海拉注意到202将嘴巴一抿，用力眨两下眼睛，上下牙咬紧嘴唇，深呼吸之后重新靠上沙发座椅。

Entity_202呃，我看上去像个反社会人格吗？

海拉......实话实说，你的大部分行为都是合理的举动，偶尔有一些无法控制的话语或者行为也是正常的

Entity_202没关系，海拉，不用隐瞒我任何事情

Entity_202我希望我是正常的

Entity_202或者说如果我出了什么问题，那就让我尽快恢复正常

Entity_202好吗

海拉......如果这就是你的诉求，那么我会尽量满足

Entity_202好......

Entity_202再次点头，随后一转手掌，遮住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Entity_202其实我刚刚有点想站起来

Entity_202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

Entity_202我好像有点静不下心来，那我是不是应该想想令我难过的事情呢？

海拉......不必强求自己，202

海拉但如果你愿意讲，我就会在这里听着

Entity_202那好吧

Entity_202我说，温迪，温迪你还记得吗？

海拉记得，你的......

Entity_202丽迪雅姐姐

Entity_202我离开实验室之后尝试去找她。这并没有花费我太长时间，我伪装成人类四处打听，最后来到了一处荒郊野岭，还是个好心的人类老头给我指路，你猜他告诉我，前方是什么地方？

海拉嗯？

海拉你是指这里是温迪最后停留的地方吗？

海拉已经感觉到有些不对了，她指的是202此时此刻的状态。那姑娘的语气飘忽不定，开始变得粘连起来，不复最开始的干脆利落。随后，大滴大滴的眼泪便从她的眼眶里掉落出来。海拉连忙从物品栏中取出纸巾递过去。

说实话，她对此有点猝不及防。毕竟眼前的女人明明不久前还在很兴奋地和她讲述自己凌迟一只美西螈的过程，现在便突然哭起来。纵使是她，也有点被打懵了。

Entity_202那是一片墓地.......丽迪雅，我不明白......

Entity_202该活着的人死了

Entity_202不该活着的，还得等我亲自把他们送走

Entity_202为什么......为什么？

Entity_202我找不到......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找不到哥哥，找不到所有人......

Entity_202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202压根就没有接海拉递过来的纸巾。事实上，她对此熟视无睹，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她的眼睛里没有海拉、没有心理咨询室中的一花一木或者一个小物件。只有愤怒和绝望。她好像在无声地询问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自己凭什么要经历这一切。她只是哭，血丝随着眼泪布满眼白，侵入那片原本平静的蓝灰色深处。海拉几乎有种错觉，感觉自己的客户，不，病人，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间屋子毁坏殆尽。她会这么做吗？也许会吧，也许不会，谁知道呢？

她只知道她愤慨到了一定程度。

她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