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的气味很快弥漫出来。
作为对于战斗气息极度敏感的III型实验体,斯卡诺花了些功夫这才抑制住召唤出那团黑色雾气的冲动。
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关于那孩子为什么突然举起斧子将它狠狠嵌入了男人的头骨;小孩又为什么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不对,那不是苦大仇深,那孩子的脸上分明写满了愤怒,就像是那种被亲近者背叛了的愤怒。她举着斧头的右手在不断颤抖,但不是因为武器太重了造成的。
男人还没死透,只是在地面上趴着艰难地往前爬行,他脑袋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下滴血,很快在木头地板上印染开来,乃至渗入了木板之间的空隙里。
女孩嘴里似乎在咒骂着什么,她只是瞟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精神紧绷的斯卡诺,随后转身离开,顺便将门锁上。
就在女孩离开之前的一刹那,斯卡诺几乎有种恍惚感。在确定门被关严实了,她甚至能够听到锁门的“咔嚓”声时,女巫连忙从床上一跃而下,朝Kiri飞奔过去。

Kiri......Kiri.......?

你你你你......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在凭空出现在物品栏中的治疗药水和再生药水及时提醒了她。对了,药!女人慌忙拧开其中一瓶,顾不上清创,连忙一股脑倒在了Kiri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男人因为被治疗,在患处不断冒出绿色的粒子。

你好些了吗?

咕噜......
男人的半边脸着地,血液顺着嘴角流出来。他的眼睛死死地睁着,因为受了致命伤而同样染上属于血的颜色;双手下意识地撑在地板上,或许是因为本能还在尝试将身体从地面上推起来,但这一切的努力就和这一瓶再生药水一样,显得如此徒劳,如此无力。

斯.....找......我......

什么?
男人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再生药水带来的刺激血细胞快速补充也无济于事;肉体和血管组织的再生并不能治愈男人开裂的头骨,斯卡诺几乎可以看到其中白色的部分,很快被血染成了粉红色,看着触目惊心。Kiri似乎还想要和她交代什么,女巫连忙俯下身子竖起耳朵听着,却完全听不到半句可以被人理解的话语。

救......命......

我......不......想.......死

怎么办......?
大概是到了最后关头吧,男人的求生欲在此时此刻已经压到了一切。斯卡诺费尽心思听到的也只有这么一句呼救声。
药物收效甚微,哪怕斯卡诺已经倒下去了足足三瓶药物,他看上去也没有丝毫的状况好转。恰恰相反,女巫能够感觉到他的体温在不断地流逝。先是手,随后是胳膊,到躯干......女巫手足无措起来。
她能做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她刚刚有意识就要面临这种状况?!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Kiri还在死死地盯着她,目光中满是哀求。
她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也许!对了,刚刚的药物,她可能还有别的能力能够挽回这一切......女巫翻出自己的指令框,上上下下快速浏览。然而男人那双惊恐的瞪大的眼睛还在她的面前晃啊晃啊晃。

Kiri......?
男人没有再对她的呼唤做出任何反应了。
他的眼中失去一切的光芒,只剩下死气。
女巫怔了一小会,然而她自己的操作界面已经停留在一个她暂时没有想出来功能的模块上。那是一串英文字符,操作面板中显示了“Judge”一词,而紧随其后的模块是要人为输入什么词语。从系统提示来看是要输入人名或者ID。
Judge sb,审判某人。
什么意思。
女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指放在输入框中,却看到了系统给予的指引:杀死指定目标;可编辑。
能够编辑的似乎是......整个操作面板的顺序。
等等,她既然可以通过面板尝试杀死他人,那么反过来是不是也可以复活.....
斯卡诺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硬的身体,连忙重新蹲下身子去,她探了探Kiri的鼻息,没有任何反应。
事实上,现在男人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凉。假如不是亲身经历过,斯卡诺几乎不敢相信一个人的体温流逝如此迅速。
斯卡诺花了一点时间将整个面板顺序颠倒——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样做到的,在若干年后的今天,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复现自己当时的操作。她尝试输入Kiri的名字,却发现真的可以选中男人的尸体。女巫感觉自己的心跳变得很快,她深吸一口气,按下确定键。
尖锐的鸟叫声从窗外响起,将斯卡诺吓了一跳。然而女巫只能重新把注意力收起来,死死盯着Kiri躺在地板上的身体屏住呼吸,等待着奇迹发生。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奇迹发生。

老大,多少人啊?
看上去两百左右

能打吗?


哎呀放心,就这么点人

话说那女巫呢?

我说她要是一直不醒过来,咱们就把她撇着得了
待会再说


为什么有血味啊?
Kiri给人类军队暴露咱们的坐标,我把他处理了


哇,那今天晚上我和红晶石是不是可以加餐了?
行吧你们自己处理


......
脚步声与谈话声正在逼近。
他们来了,他们很快就要来到她此时此刻所在的房间门前。如果那些生物来到了自己面前,发现她居然尝试救活Kiri,会怎么样?他们要杀死她吗?让她也落得和男人一模一样的下场,沦为他们的盘中餐?
她不能再等了......
这时候破门而出基本上是天方夜谭,斯卡诺敢说就凭自己这副昏睡了几个月的身体绝对不可能打得过那挥起一斧子就让人来不及躲闪的小姑娘。她得跑.....除了那紧锁的大门,这座房间也许可用的出口似乎就只剩下一处了。
斯卡诺努力集中精神,将黑雾凝聚成一把巨大的镰刀,可就在她思考如何悄声无息地弄开被锁好的窗户时,镰刀尖在触碰到窗户的一瞬间,玻璃便碎裂开来。女巫连忙跃上窗户,直接朝着不远处最近的一棵树上飞过去。
可恶,一只手没有抓紧,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坠下去,膝盖和小腿重重撞上树皮,擦伤了一大块。女巫的身体与五官不由自主地紧缩起来,全身肌肉绷紧,这才没因为疼痛而松手,最终做上自由落体运动。皮鞋的鞋底不足以抓紧树皮,她踢蹬几下也没能将重心彻底放到树枝上。

那是什么?

过去看一眼,你!

?!
远处似乎传来未知生物的叫喊声。斯卡诺的心再次被提紧。她一咬牙,终于强行将自己提到了树上,接着那点可怜的弹力,她再次跃上更远的树冠,随后是第二棵树,第三棵......好在黑森林的树冠足够结实,能够支撑她的体重。
她在跳跃,她在逃离。
她不敢停下脚步,也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