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光……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依旧不堪回首。
我不明白,我和我的家人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至少除了父亲之外。
八十年代的斯德哥尔摩和现在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天空是蔚蓝色的,偶尔有一两朵薄云随风飘过。这里的气温不算高,即使是在最热的夏天,也只能用“凉爽”来形容。
我的后桌是来自东南亚的移民,他在六七岁时由于父母的工作原因,离开了他熟悉无比的新加坡,从炎热中坠入了这个由冰雪作为代名词的世界。
我听着他兴奋地向同学们讲述着那个热烈而又含蓄的纬度:一年四季,人们都穿短袖短裤;他们总倾向于一大家子住在一处,过年时要在家附近贴上形态各异的红纸以为家人们祈福。我听完,回家再讲给安娜,然后安娜讲给布朗恩。
这个世界很大,不是么?我们总对它无比好奇。不管是我们兄妹三个还是母亲……我那时候还是太过天真,幻想着自己长大后一定要当一个旅行家,踏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哦,最好带上安娜和布朗恩一起。我想看看,这个世界的一个又一个文明是怎么样在这颗蔚蓝的星球上生根发芽,开出遍野的花来的。
少年时代的我一直做着这么一个梦,它如此美好,也如此易碎。而当它真的被击破后溃不成军,我便只能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而又无力。

对,就是这样……好好想想吧……
“哗啦!”

哥……
安娜拽紧了我的衣服。眼泪从她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里淌出来。可我除了用力抱住她,还有布朗恩,不断地拍打着他们的后背,我什么都做不了。

(安慰地)别管他们,你们看,要是我模拟出差不多的地理环境,让这些文明重新发展一遍,他们还会成为现在的模样吗?

哥,你别说了
哭喊,尖叫,男人的怒骂声。我低下头,什么也不敢看。

别怕……
很快,被紧缩的房门外声音逐渐减弱,最终平息。我最后拍了拍弟弟妹妹的肩膀,缓缓从地面上站起来。完全站直的那一刻,我只感到一阵晕眩,黑色和金色占据了我的事业,我用一只手扶住墙,这才勉强站稳。

我去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我很快回来

(猛地站起来)

安娜?

哥,我跟你一块去

别闹……

我,我也去

你们两个!

(努力放缓语气)你们应付不了的,只有我才能解决,乖啊,好好待着
努力地眨着眼睛,我冲他们微笑了一下,紧走两步打开门,趁着两个没到十岁的孩子没反应过来之际,快速将门关上。

呼……
别怕,别怕,没事的,爸爸的气都消了……
刺鼻的气味猛地钻入我的鼻腔。虽说一扇卧室木门不大可能隔绝这该死玩意的味道,然而,当我站在客厅里时,我依旧没能适应,只感到一阵恶心。
母亲,平时总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母亲,现在却瘫坐在原地,泪流满面,她的目光呆滞,压根就没察觉到我出现在了客厅。我咬了一下嘴唇,感到有人给了我道闷棍。视线不受控制地模糊,我扑过去,想要抱一抱母亲。

(突然惊恐地)马库斯……!
然后,我感觉自己被飞驰而来的东西击中了。我的行动轨迹猛然偏移,斜着坠向地面,现在轮到了母亲哭着朝我扑过来。可我很快便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

【……幸好安娜和布朗恩他们没有出来……要不然我们都得完蛋……这下麻烦了……】
后来我知道,这是父亲用玻璃瓶子把我的脑袋砸开了花。
泡泡,我的眼前有很多的泡泡,他们互相融合,互相撕扯,倒映着我自己的母亲的安娜的布朗恩的脸。它们在扭曲,它们在跳跃,在尖叫,即使我拼尽全力将耳朵堵上依旧于事无补。我在梦里撕碎了自己的耳朵,我用这些锋利的碎片把自己的头骨从正中央划开,尝试把那些在逐渐逼疯我自己的东西扯出来……满手粘腻,血,血,血……柔软……如同海绵一般……
出院之后,我最后一次拜访了我的老师,询问他父亲是不是会和我做差不多的梦。他已经被毁了,他那么疯狂……他有时候甚至不认识了他的妻子与孩子,脸上的青筋暴起,目眦欲裂,似乎要把我们一同吞下肚去。老师仔细地想了想,最终摇头。

他的梦与意识只会比这更加扭曲和荒唐

所以孩子,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永远不要接触那些东西……它们是撒旦的诱饵,引诱着你前往地狱

我已经和你妈妈说了,希望你们可以考虑考虑

暂时离开这里吧
我点头。事实上,我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些什么了。
我的老师拥抱了我。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她。
按理来说,在八十年代的北欧,和身在首都的人失联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可谁叫我运气不好呢。

别怕,孩子

愿上帝保佑你
……
嗯?

不对,不是这个……


……
对了!

能说两句话吗?


cangch——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哥,你快帮我看看,Zombie的程序哪出问题了?


。
?

哥?


啊?不好意思
Notch如梦初醒。他赶忙起身来到举着双臂的僵尸面前,打开怪物的程序模块认真检查了起来。
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想到咱们小时候的事了……
多小时候?


咱们刚搬去斯宾那会儿

过得不太好……

我的问题,我不是个好哥哥
啧,说什么呢你

你还不算好哥哥,那世界上就没有好哥哥了

不信你问问妈妈,问问安娜姐


哦这呢,Brine,第一万三千二百七十二行和一万三千三百一十五行代码反了,你改一下试试
Notch连忙“及时”地指出了Herobrine的错误,打断了他从未在前几代Herobrine口中听到的话语。
布朗恩……会这样和他说话吗?
Notch不知道。
他只知道以现在的技术,利用计算机提取人格是完全不可行的,他只能尽量地还原他的弟弟。而他毕竟不是布朗恩肚子里的蛔虫,很多时候,他并不明白那孩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副神大人,主神大人,你们好……
嘶,好僵硬啊,精细度还得调……

嗯?哥你怎么了,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那时候的事情想起来还是挺难受的

当时妈妈坐在地上那个样子……这么说不好,布朗恩,但我真的觉得爸爸的离开对于咱们是件好事
搪塞过去也是再容易不过了。
我那时候年纪太小,也没有什么力气,要不然我说不定能阻止爸爸,他和妈妈也不至于……
还有你不也是吗?布朗恩……假如你从大学回来那天我和妈妈一起去接你,而不是让你自己回来……

!
我说哥,你要太难受了你哭出来也行啊,这儿除了我也没别人。哦,僵尸不算人,我把区域一锁,也没人看得见咱们

只是两个方块人的模型拥抱在了一起。感受不到属于人类的体温,可即使如此,也是足以让Notch的身体一颤。
VR眼镜、泪水和睫毛眼皮糊成一片,这种感觉相当不好受。

【可是Notch,这不对,这不是你的弟弟,布朗恩不会说出那么居高临下的话来……他还需要修整……】

对不起……
?

年轻的创世神只是感到一阵疑惑。随后,他的兄长缓慢、坚定地推开了他。
哥……?


晚安,Herobrin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