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这里。
周围的水很凉,很咸,我几乎无法忍受。
硬邦邦的珊瑚将我围在其中,我稍微动一动就能感觉自己的四肢被碰破了,留下些伤口来,钻心地疼。
直到一双滚烫的双手将我捞起来……好难受,我想要挣扎,可是根本拗不过那人的力气。
我要被烫坏了……放开我!
那人不为所动。
随后,眼前原本就珍贵无比的光芒从我的视角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黑暗。
我待在其中几乎失去了时间观念,只能无意识地在混沌中沉沦着。只有上方偶尔投下一条断成两截的小鱼,我猛扑上去将它咬在嘴里,细细地咀嚼,我才能勉强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哦,活着,浑浑噩噩地在完全的黑暗里活着。

嘶,大人,我记得美西螈就是应该生活在黑暗的环境里啊

这只怎么这么蔫巴?

它们生活的繁茂洞穴到底还是有些光亮的,这样它当然不适应

再说,美西螈本来就不是爱动的生物

除非它们要捕猎或者面对溺尸

哦哦,这样啊

我能给它起个名字吗?

可以

嗯,就叫瑚渊吧

什么意思?

我发现它的地方

……
好奇怪,我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明明他们是人类,而我是美西螈。

挺好的,生长在深水里的珊瑚

和在其中被找到的美西螈同样珍贵
珍贵……?
那时候的我并不明白那个词语的含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被换到了另外一个玻璃缸里待着。
新的生活环境中种着水草,各色砂石,还有不断地从坑底冒出来的气泡,周围变得明亮了,我可以看见些更远的地方。
随后……另一只美西螈被放到了我的玻璃缸之中。
我很高兴, 我终于有同伴了。
那是一只棕色的美西螈,她比我更加腼腆,每天恨不得在沙子上刨个坑出来把自己埋进去,我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她熟视无睹,只是半张着嘴,时不时歪歪头看我。

你好啊,小姐
我尝试像人类那样说话,可棕色的美西螈只是朝我露出困惑的表情。

……算了

我来给你讲讲我自己的故事吧
我早就憋坏了,我一股脑地把自己自从有记忆以来经历过的全部事情都倒了出来。我只记得她听得特别认真——可惜不一定理解了我到底在说什么。

然后呢,然后呢?

接下来呢?
两个女孩依偎在一起,见瑚渊暂时停了下来,忍不住问道,催促他继续讲下去。

你们着急啥啊

听我慢慢讲呗

后来 有一天……
有一天,我看到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类。其中一个我很熟悉——那个把我抓过开的家伙,另一个生着金发,别怀疑,那就是实验室总负责人Goldeneyes女士。
其中一个人,我忘了是谁了,把手探进玻璃缸来。我一开始没在意,以为他又要把我抓出去观察一圈,可是——
他一手按住棕色的美西螈,另一只手拿着解剖刀,在她的身上狠狠划了一刀!

!

这是干什么?!

放开她!
棕色的美西螈拼命扭动身体,可这无济于事。血液从她的身体里快速涌出来,在水里逸散开,我赶忙冲过去,拼命地撞击那个实验员的手——但这和蜉蝣撼大树有什么区别呢?

嘶,大人,怎么没用啊,是这个棕色的美西螈伤得不够重吗?
然后,金发女人淡淡开口。

那就让她伤得更重一点

!
神明在上, 那实验员直接把刀子插进了她的身体!美西螈的挣扎幅度肉眼可见地减小了。随后 ,那人毫不留情地把刀子抽出来,棕色的美西螈已经奄奄一息。她看着我,好像在祈求我救她……
不,不不,别这样,姑娘,别死!我能为你做什么?!求你撑住!

救命……
可是我知道在她生命的最后关头,我只能贴到她的身边,安慰安慰她。她的状况已经惨不忍睹了——鲜血将整缸水染了个遍;内脏就要从刀口溢出来……

!您看,伤口真的在愈合!

好厉害啊,那只粉美西螈可以给同类上buff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别手舞足蹈了 ,快记录一下

哦哦收到!

“该实验体在目标受严重外伤时可极大程度使其伤口愈合,然而现阶段该实验体能力尚未发挥完全,目标在腹部有长达七厘米深度伤口且内脏已位移时无法将其完全治愈……”

再等等呢?

嗯……您觉得计时多久好
加油!!!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半分钟吧

行嘞

诶?
她还活着……?
不对,她……伤口没有好全,大量的水进入体内,她还在挣扎,在拼命踢蹬,她更加痛苦了……
【我只是在徒劳地增加她的痛苦】
【我并不能治愈她】

不行诶

没办法,第一次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以后加大训练力度吧

那只死掉的美西螈怎么办,处理掉吗?

肯定的啊,小伙子,有些实验守则写得清清楚楚的事情就不要问我了

哦哦抱歉
他……要把我的伙伴捞出来。
不要……
对不起,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我……

嘿,F132!

别走神啊我们刚抓回来的杀手兔!

他差点死了,你看看你在干什么?

……这不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你小子还有理了

晚餐取消

明天的社交活动也取消!反了你了
不,你们不能这样。
把我的伙伴还给我……
……

F132,第二次警告,请你配合我们!

……
我还能说什么呢
他们气势汹汹地进入我的房间,把我从水缸里提溜起来,三双不同肤色的手把我按住,往我的肌肉里注射了大剂量的拟态剂。

不会拟态是吧,行!我们帮你!
好……痛……
骨骼飞速生长,刺破皮肉;似乎有两只手在我的脑袋和尾巴上拼命拉扯,皮肤变得干燥皲裂,稍微一动就流出血来。

F132,明天凌晨两点钟,XX医院急救室
又是夜班……

我不是救援型实验体吗?

嘶你小子费什么话啊,让你救病人,不叫救援吗?

明天伙食全部取消
……
于是我一整天都没有吃饭,头晕的要命,直到那医生和病人家属恨不得一人扇我一个耳光,我才慢慢清醒过来。

傻屌玩意儿,要不是你不给力,这血能止不住吗,我手术能失败吗?!五十层生命恢复你大爷的三分钟都坚持不了?!干什么吃的你!!

对不起,我……

你……你这个怪物,我就知道信任你们没好事……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啊……还给我……
可是先生,女士 ,假如不是您二位的儿子为了和朋友打赌,赤手空拳闯地狱,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

对不起……
我只是太饿了,太难受了……
我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

故事结束了,女士们
男人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面对的却是面面相觑的两个女孩子。

瑚渊……

我们知道你很不容易

嗯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懂

不过这是我们的必经之路,不是吗?毕竟……

我们生来是为了救人的嘛
两个女孩的眼中似乎闪闪发光——那是不属于敌对生物的光芒。

……

好,我知道了
……

对不起,Goldeneyes女士

我这回不去了
无视了邪灵和木唯诧异的眼神,瑚渊的语气相当平静。

我真的很累,我可以先去睡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