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一世番外

我叫珍妮特，是末地的末影龙。

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叫我琼——就像加比那样。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加比的大名是加芙列拉，她是末地的大祭司。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女孩子，不对，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这些“人”包括一切末影人、人类，还有全部的敌对生物啧。原谅我不怎么会用末影人们唱赞美诗时常用的华丽辞藻。这样会显得我很粗鄙吗？但愿不会吧。

我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何方。我的记忆从一大群末影人将我包围开始，一直来到了现在。

我生来就是末地的统治者，尽管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莫名其妙的家伙喜欢把别人推上神坛，也不管那人究竟愿不愿意。

就好像……我的命运在我一生成便已经注定了。

祸兮，福兮？这还很难预测。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我是末地唯一的一只末影人。我长着紫色半透明的角——即使是拟态状态下，我也没法让它们消失；一双翅膀，我不停地扇动它，就可以飞起来。哦对了，末地是没有风的哦，想要乘风飞起是不行的，我能依靠的只有我自己的力量；我比大半以上的末影人都高大，哪怕是末影人男性。

然后，加芙列拉出现了。

那些成年末影人把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带到我面前，告诉我她是我的助手，将会辅佐我，忠于我。我当时只觉得有些可笑，她明明只是个孩子，我也和她一样，我们该对这一片漂浮在虚空中的大陆做些什么呢。

可是当那个孩子朝我单膝跪下的时候，我觉得我不应当对她抱有任何轻蔑的想法。

毕竟，只有我们才是一样的，我能看见的是另一个孤独的灵魂在向我靠近。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她是我的挚友，我的大天使。

曾几何时，我坐在我的王座上，懵懵懂懂地听着末影人们或低沉或尖锐的声音，他们在向我汇报着什么，随后等待着我的应答。可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时候，往往是加比柔和、缓慢的声音响起来，就像这样：

过了很久很久，我终于可以去休息了，得以暂时从这繁忙之中脱出身来，于是我总会拉着加比上花园里去转一转。

真糟糕，我一点都听不得这个。

凭什么呢，凭什么末影龙不会衰老，可是末影人会。

我那时死死抱住她，她似乎有些懵，轻轻推了我几下，发现我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只好也从身后搂住我。

我不喜欢她提起混沌。

事实上，我反感所有的末影人谈论起它。

人人都说我是神使，和神明心意相通，可我却从未听到任何属于神明的话语。

我不相信它真实存在，每当我周围有末影人一脸认真地向它祈祷，我只感觉到有些可笑。

然而，每一只末影人都如此。

他们如此虔诚，如此笃信，仿佛看不见摸不着的黑暗深渊之下真的有那么一个庞然大物，在幽幽地望着人们，一双无形的大手在顷刻间便编排好了人们的命运。

这么一想，这真的是太糟糕了。

可问题就在于，假如是别人，我只会在心中嘲笑他们一番；而我的加芙列拉，也是混沌最为忠实的信徒。

按理来说，怎么会呢？

那明明是整个末地万里挑一的、兼具智慧与神圣的孩子，加芙列拉，为什么也和那些愚者为伍？

我不明白。

我记得在我一次软磨硬泡之下，加芙列拉终于答应带我进了祷告室。

她那天穿着一袭未经染色的长裙、头发没有扎起来，而是披在两肩，也没有佩戴任何饰物；那个房间很小很小，小得只能容下一点点光芒从斜上方的天窗中漏下来。紫珀砖块的墙壁上悬挂着缓缓转动的末影水晶。加比就背对着门在墙壁前的软垫双膝跪下，双手十指相交，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什么。

然而没过多久我就后悔了，因为我听着我的加比说着那些末影人老古董们常用的说教的话语，大意就是，只有我们虔心祈祷，向善、谦逊、尊敬长者与王，神明才会赐福于我们。

扯。

可是加比那么认真。

她的每一句话都四平八稳，又好像隐隐有些激动。光芒缓缓将她包裹其中，让她看上去像是落入凡尘的精灵。

相当奇怪的画面呢。

……

两三年一晃就过去了。

西方诸岛那边实在是不服管，主岛所有的贵族们无一不义愤填膺。当然，有人还是建议我先解决一下夏川大陆的问题。毕竟他们的贵族，据说叫什么护国公，在不久之前寄了一封信给我，是这样写的：

余等夏川之民，天地广袤，物产丰富，非求王劳神矣。故谨向君主殿下致意。然夏川自为夏川人世代所居，约束恪守事奉皇帝，不愿受封。但愿混沌保佑殿下平安。

……字太多不看系列。

随他们去吧，毕竟不像西方那边，天天动不动扩张领土就算了，还跑到主岛来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于是要侍卫队做好准备，有必要给他们准备些小小的教训。

然后？然后那个女人便来到了末地。

好，非常好，正想着睡觉，立马就有人给送枕头来了。

我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让加芙列拉去主世界看一看。戏还是要演一小下的，毕竟末影龙离开末地可不太好。然而，没过多久，加比便面色惨白地瞬移回来了。

她头也不回地跑去了梳洗处，当我跟过去的时候，就看见她把双手津在水盆里，拼命地搓洗着。好像她的手上有什么很难处理掉的脏东西一般。

她的身体在颤抖。

我走上前揽住她的肩膀。

混沌，又是混沌。

可我知道我无法反驳她。她那时候看上去那么难过，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为了无辜者，哪怕是素不相识的无辜者，她可以杀死自己的同类。

她过去明明是连虫子都不肯踩死的孩子。

这就是她的信仰吗？

……

可是加芙列拉，我亲爱的加比，末影人们也要长大，我们要发展，要建立新的城市，要引入新的物种，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矿石，武器，科技，食材，这一切的，我们新需要的原料，末地通通没有。

人类的利益和我们自己的相比，那是多么不值一提呢。

加比？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好吗？

你明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不，不要离开，我觉得我们还可以重新说一说。

加比！

别走，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只把空荡荡的王宫留给我。

加比……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都是个异类，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我只有你。

你始终陪着我，我才没有被孤独的深渊所吞噬。

你是我唯一的助手，我的挚友，我的姐妹，我的和外界仅有的交集。

抱抱我吧，就像小时候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