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呼——呼——
男人绝望地趴在地上,喘息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喉咙里流出来,和他的生命一起。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呼救——然而同伴因为大声呼喊救命而被那黑色的、身手敏捷的怪物刹那间隔断喉咙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他怎么能步那家伙的后尘呢?
可是,他现在的状况相当不容乐观:两条腿骨折,身上无数的伤痕,一只胳膊被生生砍断,估计被那该死的末影人带走了当口粮——他亲眼看见那消瘦的鬼影从死去的同伴腿上割下了一大块肉来,那时他因为疼痛而几近昏厥,可不得不努力保持清醒。他只能装死,然后被连同身边的尸体一起扔进了一个土坑里,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坑上盖好树叶与干草。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流了多少血,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可是……可他不想死啊,他才二十一岁,还没活够呢。都怪那些天杀的末影人,害得两位猎手居然成了他们的猎物,落得一死一残的下场!
这是在大白天的树林!
远处隐隐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男人屏息凝神,随后激动起来。
那是自己的同类!不是敌对生物……是人类,听脚步似乎不止一个人。

救命——救!
唯一遗憾的是,他现在的声音已经十分微弱,严重程度像是小孩子在窃窃私语。这怎么行呢,他们会错过自己的,或者更糟糕,他们也是前来这里狩猎的猎人,把草坑当成了小型敌对生物的埋伏,朝这里射一箭,那么他岂不是……
绝望再次包裹了男人。
他拼尽全力再次喊了一声。可这无济于事,他的声音听上去比刚刚更加虚无飘渺了。
眼睁睁地看着希望溜走比待在漫长的等待之中更加绝望。
男人几乎已经放弃了。他躺在坑底,拼命地喘气——坏了,那些怪物们可能还破坏了他的肺部,让他感到逐渐呼吸困难。
不行,这不行,调整呼吸!呼气,吸气——
呼吸变得通畅了一些。

好,很好……

等等?
身上的疼痛似乎在快速消失。
男人用另一只胳膊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
血……止住了?
几双手扒开上方的枯草,男人立马重新被暴露在阳光之下。他感到一阵晕眩,眼前冒着金星。
真的得救了。

先生,您还好吗?
是那只美西螈实验体!
男人几乎要给他磕几个响头,立马原地发誓自己从此以后一定要摒弃对于实验体的所有偏见。
看看他的身边,有几位自己不认识的人,啊,大约是巡逻组的人……还有圣母大人,他们是来救他的!

好一点了,感谢您……
男人尝试站起来,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毫发无伤地站起身来。
连骨头也好了?!
那么自己的断肢是不是也可以……
然而,男人满怀期待地等待了足足一秒钟,却丝毫不见自己的左臂残端有任何的反应。

先生,那么我的胳膊能不能也……

很遗憾,不行

我没在附近找到您的手臂

如果您是爬行动物,或者和我一样,是一只美西螈,我倒是有可能让它重新长出来
男人当即决定把对于实验体的感激收回一半。他干脆往前走两步,直接无视了眼前的粉头发美西螈。

圣母大人,非常感谢您……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才好,我……
用不着

金发女人体贴地点点头,示意自己身边的人都和自己走,包括和自己对话的男人。
我们现在请您和我们去一趟末地,可以吗?


我可不可以问一问是为了什么?

哦当然,我没有要浪费您时间的意思。我们边走边说好不好?
我们需要您作为证人

是这样的

您还记得七年前的情景吗?

末影人们向我方要求传授附魔和红石技术

否则就向我们开战

在我方的反复谈判协商之下,他们妥协了一点,只要一部分的附魔方法

随后双方按照那场谈判的其他事宜,分别入驻末地和主世界,以便相互交流沟通

我们的确通过末地驻主世界部有了些收获,比如引入大量的紫颂苗和末地石

这种作物不需要水和肥料,不需要松土以及一切人工照料,极易成活,大大缓解了城市内的食物问题

然而这件事的弊端也是很明显的

哦对,我们到了,先生,往下走

男人点了点头,和人们一同往矿井下走。
毫无疑问,眼前的大型交通工具是废弃矿井改造而成,隧道用黑曜石加固过,不太能被破坏;车厢体的原型大约是矿车,不过比矿车要更加宽敞舒适,一辆小车厢中完全可以坐下十一二个人。
城市中的五条地下铁路基本上覆盖了它的全部,然而这种远离城市、通往特殊地区,比如末地传送门的地铁,男人还是头一次坐。
请您系好安全带,先生

如果有突发情况,请您务必保持冷静


好,谢谢您的提醒
那么我继续说了


请
我们不止一次发现了您这样的状况

而且尸体大多被掩埋,严重者甚至在两三年后才被发现

而加害者无一例外,不是那些驻主世界末影人,就是和他们息息相关

所以经过我们各个小组的决定,来自末地的末影人必须全部离开主世界

窗外的黑曜石花纹在男人的眼中快速掠过,逐渐连成了一条线。

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策

谢谢您时刻心系着您的人民

所以您非要我来的原因在于……?

我们需要证人,先生

我没问你

……抱歉
先生,他是我们这几年来城市建设的重要一份子

您应该知道

请不要和他这么说话


行行行,看在你刚救了我一命的份上
男人白了瑚渊一眼,放松下身体,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然而这个动作让他再次想起来了自己失去的左臂。于是,本来准备闭上眼睛的他重新睁眼,厌恶地瞪了一眼瑚渊,最后闭上。

……
我想我们到末地传送门了,姊妹们,做好准备吧

“是!”
众人发出齐声的、坚定的肯定回答,除去瑚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失落,然而也被其他人所掩盖住。把伤者给吓了一跳。
车厢缓缓停下,车门和出口完美对接,几乎分毫不差。
哦对,忘了告诉您,我们在城市中的地铁也少不了实验体们的帮助

这还是多亏了雕凿师小姐呢。

好吧,又是实验体,那只蠹虫实验体。你们离了实验体是干不了事了吗?男人忍不住在心中吐槽。
然而,在穿过末地传送门之后,男人不得不逼迫自己把这些对于实验体的负面想法暂时都放下。
大约是身体处于濒死状态过了太久,即使通过某些手段强行恢复,还是不免留下了些后遗症。比如所有人穿过末地传送门后都站得好好的,唯独他一个人被跨越纬度时对人体的副作用按倒在地。他勉强爬到平台边缘,把脑袋探出边缘拼命呕吐起来。

kcuf!!
有末影人注意到我们了,小心!

不远处一只末影人看到了黑曜石平台上的人们,那唯一一个狼狈不堪地倒在原地的男人格外显眼。末影人瞬移上来,直接揪着男人的领子把他拽起来。

谁让你朝祂吐了?!

这是渎神!【末影粗口】人类!
男人被晃的晕头转向,眼前一片黑紫色的星星。由于呕吐物还装在嘴里,他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

这位末影人先生,请您冷静点!
安保组组员眼疾手快地把男人从末影人手中抢下来,试图和末影人讲道理。然而,重新和黑曜石亲密接触的男人只能吐得更厉害,他两眼翻白,喉咙一阵火烧火燎,几乎快失去意识了。

你还吐?!
末影人扑上去,手中寒光闪过,直接刺穿了残疾人的喉咙——与此同时,刚刚抢下男人的女队员也将铁剑扎进了末影人的身体。
那是末影杀手VI级附魔。是突破了世界规则上限的附魔师的杰作。
末影人开始抽搐,最终倒在原地,一颗末影珍珠从他的身体中掉出来,在原地弹跳几下坠向了深不可测的黑暗。

救我——
喉咙被隔断了,发不出声音来。男人只能拼命抓住瑚渊的手臂,请求着——不对,是祈求着。
女队员把半瓶瞬间治疗洒在男人的伤口上,瑚渊则已经给男人叠上了三十层生命恢复,可即便如此,也赶不上男人血条极速下降的速度。
怎么会这样?!


女士……您看这个匕首,锋利III附魔,涂了剧毒和瞬间伤害混合药,这好像还有一层……抗生命恢复类似的药物

救我!救……

对不起,不行

我做不到了,对不起……

女士,把药收起来吧,待会万一和他们打起来了,我们用什么?

你也是,瑚渊,节省点体力

他已经没救了
可独臂男人听不见,他听不见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瑚渊身上。那个拒绝救助他,平时耀武扬威的实验体上。
该死,刚刚为什么不救我?!
刚进末地的时候为什么不立刻解除我身上的负面效果?!
不然我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吗???
男人的五官因为疼痛和愤怒扭成一团,却死死盯着瑚渊,好像要从他的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你个垃圾!3
怎能如此,人没有义务救你好吧ヽ(  ̄д ̄;)ノ
男人最后张了张嘴,对实验体,道出了最刻毒的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