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会的走廊里,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的粗重的呼吸声,和他的脚步声混合在一起。
现在,他的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
早在不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盼望着早日和老婆孩子团聚的,急切的战士——哦,现在已经不是了。现在,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恐惧与无尽的懊悔。
对,都怪那个莫里斯,招惹谁不好,偏偏要惹上神使!这下好了吧,把真的神明给引出来了!莫里斯的死状他想象不出来,但也大概能猜的出,不会很好看。
要后悔就只能后悔自己为什么就这样信了他的鬼话吧。什么神使是假的,拿到手里的钱和房子才是真的,能够给亲爱的凡妮莎和小克罗珊娜安稳的生活才是真的……
可是,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只有跑——拼命地跑!他的吐息中仿佛带上了血味;脚步虚浮,似乎马上要跌倒在地;眼前几乎要冒出金星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支撑他再使用一次末影珍珠了。
往好里想,也许……也许神一时半会不会注意到他呢,参与这几场作战的玩家那么多,神哪里有时间在半天之内就把目标锁到他身上……

可是很遗憾,先生,您被我发现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男人花了零点几秒钟思考是拼死一搏还是跪地求饶。考虑再三,他咬着牙停下,朝着悠闲地将双手插在裤兜里的神明双膝跪下去。
原本处于快速奔跑状态下,他还勉强能撑住;在停下来的一瞬间,男人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被大片黑色覆盖,由于剧烈运动后没有缓冲的停止造成了大量的负面效果:头晕、反胃、一阵又一阵的耳鸣,铺天盖地地将男人打倒在地。

不不不,神明大人,求您放我一马,我还要……

回家照顾你的妻子和孩子,对吗?

伊森,PLAYER公会首席红石工程师,年龄四十岁

嗯,据我所知,你最后的一件作品被用于和弗雷德里克的战斗

然后,杀死了神使
哇,写的好棒啊,加油!!

……
男人不太能说出话来,他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创世神话语里逐渐透出来的冷意。然而随着身上的不适感在淡下去——尽管很慢,幅度也小的可怜——他仍旧费尽力气,勉强抬起头来,望着创世神那毫无神采的白色眼睛。

对,那是我做的,我有罪,可是求求您……
他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只有最后的求生欲在支撑着他。
Herobrine只是冷笑一声,拍了拍手,慢慢站起身来,在男人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飞身离开了原地。

……?

【这是哪里?】
灯光,白色,闪烁,在男人的眼睛里飘忽不定。他一度想要捉住他们,却是徒劳无功。劳累和极度恐惧让他没有任何能力再去集中精神去判断一下周身的状况。

这是……上方有个灯塔吗
不光是灯塔,还有人群。
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被挪动了位置。准确来讲,是创世神把他传送到了这里。

#$%&*@!

【什么东西……?】
……还是愤怒的人群
男人逐渐听清楚了,人们是在不断地逼近自己,口中咒骂的话语在一点一点地击垮他的心理防线。

走狗!异/教/徒!!

呸,为了钱可以出卖一切的贱东西!!
好像有什么东西打在了他的身上。皮肉被划开,衣服被粘稠的液体浸染。
很痛,不管是肩膀上还是精神上。
男人尝试张嘴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正如同他费尽浑身解数也无法从地面上重新爬起来一样。

是你……你杀了神使?!

走,去,杀了他!
眼看着场面就要失控。男人几乎已经绝望了,只能趴在原地等待着命运对自己的审判。

不,请各位等一等
是女声。
很耳熟的女声。
男人在自己的大脑中搜索了一会,结果却只能让他感到更加毛骨悚然——
这是Alex的声音。
这是被他害死的神使的妻子的声音!
她现在离着他很远,也许正站在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灯塔之上。
可是,好像不太对。
在男人的印象中,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明明活泼轻快,绝对不像现在这样,庄严而又让人心生敬意。也许是他记错了,也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各位,你们都知道这是谁吗?
知道,这是莫里斯那个罪人的帮凶!
不知道多少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在向着上方呼喊着,男女老少、不一而足。嘶哑的、清脆的、尖细的、低沉的,可是他们的答案大意都完全一致。

朋友们,他不仅仅是神使,他还是一位父亲,一位丈夫,我唯一的挚友,一个原本再善良不过的小伙子

可是你们之中的有些人被罪人的花言巧语蒙蔽,将刀尖调转向自己的同伴,还要把神使年轻的生命献祭给罪人的险恶用心

为什么呢?

今天,我以创世神,副神的名义请求你们每一个人,擦亮双眼,不要再轻易被蒙蔽、被欺骗、伤害自己的同伴,让孩子失去父亲,妻子失去丈夫,朋友失去知己,整个人类失去他们的标杆

你们也要知道,伊森不是最后一个犯罪者。每一个认为牺牲神使是天经地义的人,都是杀人犯,明白吗?

现在,我再次以神明的名义,将整个人类的命运交予亚历山德拉女士,从今往后她将引导你们、照顾你们,她是你们每一个人的母亲,请你们像尊敬神明一样尊重她

——为了今天的悲剧不再重演
在沉痛的演讲趋于尾声时,男人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
对,她是Alex没错。
——可在此时,她的双眸惨白,似乎显示着此刻操纵她身体的人正是那位高傲的神明。
眼看着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Alex的话语,他们的眼中充满虔诚,仿佛等到最后的话语落下时,他们便会对此付以最热烈的掌声。
就是现在!
男人暗暗蓄力,肌肉紧绷,在眼前的小男孩眼中闪着亮光,仿佛已经忘了有他这么一个人时,他测算了一下自己和人群最外围的距离。
拼尽全力扔一颗末影珍珠的话,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可是他并不能保证身体再经历一次末影之力的摧残之后,还能不能撑得住。

【可恶啊……】
不行,他要活着,他得活着,他不想死!他……
说时迟那时快,男人猛地从物品栏中掷出匕首,从地面上一跃而起,把男孩拉进怀中,将匕首背抵住男孩的颈动脉。小孩子被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好睁着一双惊恐的大眼睛,拼命看向四周,尝试着求救。

(故作凶神恶煞地)别动,让我离开这里,不然的话……

不然……?
很糟糕,小男孩一下子脱手,吓得晕了过去,鲜红色的血喷涌而出,引出围观人群的阵阵惊呼。男人的视角猛然掉落在地——他所能看到的最近的物品是眼前的无头尸体。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男人看见了朝自己面无表情走来的Alex。白色早就从她的双眼中褪得一干二净。
年轻的女人蹲下,把晕过去的孩子轻轻抱起来,随后淡漠地盯上了他的眼睛。
她的头发肉眼可见地变浅了,发辫也被放得更低了些。

对不起,先生,但您不应该挟持孩子

况且……我也不能原谅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