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Creeper还是来了。这是艾薇尔完全没有想到的。
当一个隐身药水的粒子莫名其妙地飘进艾薇尔的卧室的时候,祭司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抓起手边的一把匕首朝眼前扔了过去。

薇薇安,是我!
那是压低了的,略含一点欣喜的声音,那个艾薇尔这辈子也忘记不了的声音,是Creeper!
矮小的身影在黑暗中现身。老实说,这是祭司见过Creeper最狼狈的一次:头发没有梳,几绺头发粘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沾了尘土的缘故;脸颊因为没有来得及躲闪,被匕首划出一道不算深但是很显眼的淡红色口子来;衣角发皱,几乎被揉成了一团。艾薇尔皱眉,看来Ender认为自己不光是胁迫他闭嘴,用那个足以造成丑闻的视频来威胁他别想动自己,还有大概就是放松了对Creeper的看管,让她有机会能够逃出这个天罗地网。
不过话说回来,艾薇尔不由为Ender那位倒霉的顶头上司感到可悲:自己的下属们,死的死,背刺的背刺,还有几个最亲密的伴侣也是敌方的危险分子,而他自己居然完全不自知!不过这倒也是他活该,你能指望一个把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有什么好下场吗?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嘛。

你来干什么?
祭司并未对Creeper的到来有任何喜悦的表示,只是冷冷地问了这么一句。

我来看你啊.......你现在可能有危险所以........
看见艾薇尔冷漠的态度,姑娘明显一愣,但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焦急。

我没有危险,Creeper。Ender今天傍晚已经来‘拜访’这里一次了,被我打发走了。
祭司眯起眼睛,语调越发让人听着感到不寒而栗,Creeper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不明白自己昔日的情人为什么现在对好不容易脱险的自己态度这么差。

你得尽量块地离开主岛!你肯定可以吧,或者我可以帮助你.......

对不起薇薇安,我那个该死的秘书出卖了我,现在我被Ender软禁了,他一次在你这里找不到什么证据的话肯定会来第二次的.......

够了。
艾薇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Creeper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是Creeper第一次真正见到祭司怒发冲冠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这让姑娘无端地联想到翱翔在黑色天幕之上的末影龙,她们的威压几乎让人无法直视。

Creeper,我告诉你,我什么危险也没有,你来了才会给我制造危险。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现在Ender的把柄握在我的手里,我现在就别想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您,立马从这里离开,打哪来的给我回哪去。

薇薇安......?

别叫我薇薇安,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Creeper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不明白,完全不明白昔日那个会温柔地叫着自己小蝴蝶的艾薇尔哪去了。她现在的面前只剩下一个高高在上的傲慢的大祭司,如果有任何人对她造成了任何威胁,便会被她毫不留情地一一抹去。

怎么,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想听,也不想看见你出现在这,离开这里,我用不用再重复一遍?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答应过你.......就凭你是亡灵军的高管,我是末影族的大祭司?就凭你的下属们和同类们把我的同胞从他们坚守了七百多年的土地上赶走,让他们沦为你们的食物,然后尸骨无存?!

不是......我现在已经不是了,我明明也帮助过你们啊.......

帮助?你真是可笑至极!就凭自己救了那几十人,你以为就能洗的清自己之前害死了或者是杀死了成千上万的末影人的过错吗?你以为自己立了一点点功,就能把之前的错误全部弥补得干干净净吗?你以为自己曾经是个恶人,现在嚷嚷着要改过自新,做到了一点点,就可以逞英雄了吗?!
好像是一条蛰伏已久的恶龙,从前伪装了那么久的矜持与高贵,今天终于要露出自己的爪子和利齿来了。Creeper只感觉自己的最后一点点希望被艾薇尔击打得粉碎,她只感觉眼前一黑,险些瘫倒在地。

好,没看见的我不说,就说我看见的。那天你急急忙忙地从凡尔赛岛跑回来,一路跑一路用着末影珍珠吧,你以为那是哪来的?有点常识的话你就会知道那是末影人的掉落物。好,也许是我们的哪一位士兵战死在了他们的故乡,最后的遗物也被你们这群强盗给夺走,然后呢,珍珠被你们轻轻松松一扔,就‘啪’的一声,什么都不剩下了,一位可怜人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留存的痕迹也被你们抹去了........

我没有.......不是.......我不知道那些末影珍珠是从哪里来的........

可是末影人死掉之后才会有末影珍珠的,你说是吧?
祭司继续咄咄逼人道,不愿意给姑娘半点喘息机会,Creeper只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抓不到任何希望,然后只能在其中慢慢窒息。
Creeper觉得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她睁大了眼睛,然而视线却越来越模糊。她很想看一眼祭司现在实在冷笑呢,还是在眉头紧锁呢,或者是任由自己的泪水从脸颊上滑下呢,她看不清楚,说不明白,只是觉得自己的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好,大的不说,毕竟也许你会给自己找借口说什么你并没有杀过末影人。那咱们来说小的。你的朋友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对你有过任何恶意,你是怎么对待他们的?把他们从悬崖上推下去?丢进岩浆里?引到人类面前被乱箭射杀........
Creeper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Creeper求你了.......别说了........你为什么会知道........
Creeper不由自主地后退两步,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对艾薇尔抱任何希望了,她只想逃走,逃到这个世界上最隐秘的角落之中去,谁也不要去追她,不要找到她。不知道被尘封几百年的秘密重见天日,刺目的阳光肆无忌惮地向姑娘袭来,要将她烧的灰飞烟灭。
一双白骨累累的手死死地抠抓着眼前的泥土,Skeleton的语气中只剩下哀求。他的身后就是炽热的岩浆,能将世界上的一切彻底吞噬殆尽,然而头发绿白相见的姑娘只是冲着这双手,恶狠狠地踩了下去.......
空旷的原野上,浑身燃烧着火焰的Zombie惨叫着,却寻找不到可供藏身的山洞或是树荫,他尝试挖开脚下的泥土,最后却倒在了这片开满鲜花却无处可去的草原上,而Creeper只是站在一旁,一脸的淡漠........
Spider睁着一双又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无声地责怪着Creeper为什么要将自己拖进险境之中,她的心脏被一支锋利的箭矢刺中,再也无法有力地跳动.......
.......
.......
可惜艾薇尔只是冷笑着,恶狠狠地掐住了姑娘的下巴,将她拖到了卧室的落地镜前,让她直视着镜中人的双眼,向Creeper的耳边吹了一口。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窒息感.......
喘不过气来.......
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Creeper看着镜中的自己的双眼通红无神,脸上的泪水早已干涸,只剩下两道脏兮兮的痕迹。她的嘴半张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脸是麻的,双手是麻的,好像连自己的心也麻木了,很快就不会再跳动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待大祭司放开了自己,Creeper一愣一愣地说着,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是啊,连自己的至亲好友都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杀死,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你讨厌我了。
Creeper再次偏过头,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因为艾薇尔刚刚这么以扒愣自己,领子歪了一点,露出颈部刺目的红痕来。Creeper现在很想把自己的眼睛剜掉。

我说过我从一开始就很厌恶你。

现在呢?你不爱我?或者说你在骗我?

没有啊,你在说笑什么.........
几乎是毫无征兆地,艾薇尔笑了,笑魇如花,可是语气冰冷至极。

可惜人的感情不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了的,Creeper。
大祭司低下头,死盯着姑娘的眼睛,放低了声音,但是字正腔圆,让她把每一个字都听清楚。

爱上你,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现在好了,Creeper,话我都说的这么明白,咱们两个谁也不欠谁的了。
艾薇尔将目光移开,再次恢复了平日最常用的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就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后,平生第一次吐了脏字:

这里不欢迎你,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