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Creeper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出了这个念头来。倒退几年,Creeper很清楚,假如自己像现在这样被Ender搂在怀里的话,估计得喜极而泣——可是现在不一样,她知道Ender正在一点点地磨掉自己对他最后的那点良好印象。Creeper只是不停地思索着Ender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有她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明明她以为一切会万无一失!明明她将亡灵军动向告诉艾薇尔的事情除了她们两个之外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该死的......
很好,平日彬彬有礼被千千万万亡灵军的女孩子们奉为男神的Ender居然也学会老海王撩妹的这一套了。Creeper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然后故意哆哆嗦嗦道,“不多........也就,十万紫水晶.......”
就像是几年前的Creeper那样,对着别人,哪怕是Herobrine本人,Creeper也完全可以泰然自若,好像什么都没有做错一样。不过自己面前的是Ender,她就立马乱了方寸那样。姑娘的呼吸立马乱了套,眼圈肿了些,白皙的脸庞红一阵白一阵的。
“啧,就这么点?”Ender居高临下地看着Creeper,深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姑娘。Creeper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反应应该是什么:表情越发委屈,还要搀上一点点恐惧和不解,“对不起,我就是........就是........别告诉吾王.......”
这么点?算了吧,就算是全盛时期的末地,女王本人也不敢再往多了霍霍这些作为货币流通末地的紫水晶。Creeper可不敢再往上报数字,免得Ender怀疑,虽说女王珍妮特二世曾经把这些付诸实践,随随便便一掷千金,不过她的结局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姑娘只觉得Ender捏着自己的手腕,捏的生痛。
Creeper只好祈祷Ender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她得继续示弱,好让Ender相信自己只是一时利欲熏心,卖了点无关紧要的情报给末地那边骗钱,根本不会对亡灵军真的造成什么影响。毕竟,王的助手对他可是忠心耿耿,要说他会知情不报,那简直比人说一棵树会走路了还滑稽。Herobrine可是掌握着几乎所有怪物的生杀大权,虽说不死族败局大概成了定数,但是死撑给两三年的似乎也不成问题。在这节骨眼上她Creeper要是被发现,就甭想全身而退,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末地的大祭司,都回天乏术!
谁知Ender只是冷笑一声,然后目光立马柔和下来,伸手帮Creeper磨掉了脸上的泪痕。这个动作、表情、神态让Creeper感到很不适,可她一时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
“我不会跟吾王告发你的,Creeper。”Ender很慢很慢地放开了姑娘的手腕,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似乎也不那么刺眼了。他的眼睛中反射着灯光,然后立马没入阴影,成了浅灰色。于是Creeper想起来了,这像是Skeleton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她感到一阵恶心。
“只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演什么,让我假装你的情人,让Skeleton经受强烈的视觉冲击吗?”Creeper感觉她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可毕竟有把柄在别人手中,她才忍住没有发作。有那么一刹那,Creeper感觉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四面八方地看着自己,讥笑着自己,将她逼到了角落之中。
金色的绿色红色的蓝紫色的,横瞳竖瞳,桃花眼丹凤眼三角眼圆眼睛,目光露骨而丑恶,不光要好好地看一看Creeper此时此刻狼狈的样子,还要把她内心掩盖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腐烂发臭的秘密也一同揭露出来。把她内心深处最后一点点希望和奢望一同粉碎,用目光粉碎。有时候Creeper觉得,目光是很可怕的东西。目光可以伤人,可以杀人,可以把人冰冻住,或者肆无忌惮地嘲笑别人,让人这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空气中好像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有点甜腻腻的,但仔细闻就令人难以忍受。Creeper很快反应过来,那是属于紫颂花腐败的香甜气息。
Creeper不在乎,或者也许她可以假装自己不在乎,只要这些幸灾乐祸中的眼睛中没有艾薇尔就好。
“你是个聪明人,不过你没得选。”Ender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地带着姑娘走进了一个没人的角落,然后粗暴地将Creeper的袖子往下一扯,露出光滑白净的肩膀来。
Creeper知道自己现在只能强颜欢笑,然后迎接Ender凑上来的唇吻。她感觉自己的唇瓣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远处的灯光好像更加昏暗了,Creeper知道自己正在被Ender推进黑暗深处去,就像是一个溺水了的人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被扯断,被激流裹挟着从瀑布上狠狠抛下,也许很久之后才有机会上岸,也许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片汹涌澎湃的水域了。
凡尔赛岛上方的极光变幻莫测,在互相撕扯,交融,难舍难分。最后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快速溜走,就像它们从未存在过。
从前Creeper总是觉得Skeleton不太正常,可是Ender为什么会爱上他?现在她依旧不明白这件事情,但她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神经病是会传染的。
她Creeper是Skeleton这辈子最厌恶最恨的人,所以Ender现在要折磨Skeleton,最好的办法就是和Creeper纠缠在一起,至于Creeper是怎么想的,谁管她啊。
最后,Ender甚至邀请Creeper看一眼照片拍出来的效果怎么样,Creeper只是甩了她一句,你的表情太假了,绝对会被人一眼就看出来,然后扬长而去。
很好,经过了不知道几百年的时间,Creeper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合格的演员,至于Ender,那还差的远呢。
Creeper觉得自己简直是可笑,真的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居然在此之前还愿意相信Ender的人品,拉倒吧,他之前也许不是,但现在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和她Creeper完全就是一丘之貉!
回到住所,Creeper往浴缸里放满热水,然后倒了整整三瓶再生药水进去。泡着澡,姑娘却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整缸的水都像是在变红,变得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她感觉自己好像是泡在了血水里。Creeper想赶紧出来,可是身体一动没动,好像她的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好不容易从浴缸里爬出来,Creeper把水放掉,然后穿上睡衣钻进了被子里。窗帘被换成了织的厚厚的绒窗帘,所有的灯都被关上,一星半点的光都不可能漏进姑娘的卧室。Creeper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腿,像是一个和父母吵了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人类孩子。
现在是半夜十二点,可是Creeper并不困,周围是黑暗,黑暗,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但是Creeper知道身边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只不过它们既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蝴蝶扇动翅膀是由于频率太低,人的耳朵是听不见的;这些眼睛发出的光也一样,不在Creeper的视线范围之内,可是确确实实存在,只是Creeper看不见它们。
这些眼睛里,在Creeper的意识之中,依旧没有大祭司艾薇尔·维克多丽雅。
Creeper以为自己可以挺过来,直到她听见了房间里细小的呜咽声。是谁啊......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到了最后,Creeper终于反应过来,整个房间里就只有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