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离的过程高效而安静。温忆欢没有让盛问诗参与繁琐的现场收尾工作,她用自己的外套轻轻裹住盛问诗微颤的肩膀,以一种不容置疑却极尽呵护的姿态,半拥着她,穿过嘈杂的人群,坐进了另一辆早已等候在隐蔽处的、更为舒适的轿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车内空间私密,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司机是温忆欢绝对的心腹,识趣地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板,给予了她们完全独立的空间。
盛问诗靠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指尖都懒得动弹。白桃酒的信息素也不再刻意控制,自然而然地弥漫在车厢内,带着劫后余生的淡淡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身边Alpha的依赖。
温忆欢就坐在她身侧,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呼吸的节奏。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只是静静地侧头看着盛问诗。目光不再是审视和算计,也不再是战斗时的凌厉,而是化作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温柔,里面盛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深沉的心疼,以及一种连她自己或许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汹涌的情感。
她看着盛问诗纤长睫毛下淡淡的阴影,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咬出齿痕的下唇,看着她脆弱地蜷缩在宽大外套里的模样。这幅景象,比任何控诉都更让她心痛。她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盛问诗决绝离开的背影,当时她只感到被背叛的愤怒和不解,如今才深切体会到,那背后该是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温忆欢的声音放得极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带着一种与她平日形象不符的、近乎笨拙的温柔。她没有选择强势的安抚,而是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空间。
盛问诗没有睁眼,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她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感觉到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轻轻地、试探性地覆盖在了她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那只手并没有用力握紧,只是那样覆盖着,带着安抚的意味,和一种无声的“我在”的承诺。
盛问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又缓缓放松下来。她没有抽回手,反而像是贪恋这份难得的安宁与温度,指尖微微蜷缩,若有似无地回碰了对方一下。
这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回应,却让温忆欢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车子平稳地行驶,将城市的喧嚣远远抛在身后,驶向一个更为安全、更为私密的住所——那是温忆欢名下的一处高级公寓,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
到达目的地后,温忆欢才轻轻收回了手,低声道:“到了。”
盛问诗睁开眼,眼底带着朦胧的睡意和疲惫。温忆欢先下车,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扶着她下车,动作流畅而体贴,仿佛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公寓位于顶层,视野开阔,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一如温忆欢给人的感觉,精致、冷静,却缺乏烟火气。但此刻,这里却是最安全的避风港。
“先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浴室里有准备好的换洗衣物。”温忆欢将盛问诗引到客房,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安排,却少了几分公式化,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关怀,“我去准备点吃的。”
盛问诗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她确实需要洗去一身的风尘、硝烟和恐惧。
当盛问诗裹着散发着清新皂角香气的柔软浴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温忆欢已经不在客厅了。她循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走到开放式厨房,看到温忆欢正背对着她,在流理台前忙碌。
她也换下了那身沾染了尘埃与紧张气息的作战服,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丝质家居服,长发松松地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这个样子的她,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伪装,在厨房温暖的灯光下,竟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居家的柔美。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什么东西,香气四溢。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温忆欢回过头。看到沐浴后脸颊泛着红晕、眼神清澈、带着一身水汽的盛问诗,她的目光柔和得不可思议。
“马上就好,简单的鸡丝粥,养胃。”她解释道,语气自然,仿佛她们一直过着这样平淡温馨的生活。
盛问诗走到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这一刻,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威胁,只有食物温暖的香气和眼前这个让人心安的身影。她心中那片冰封了许久的荒原,仿佛正被这细微的暖意悄然融化。
粥很快端了上来,清淡可口,温度恰到好处。两人隔着中岛台,安静地用餐。没有过多的交谈,但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言的默契与安宁。
吃完后,温忆欢收拾了碗筷,然后走到盛问诗面前,神色间带着一丝郑重的认真。
“问诗,”她轻声唤她的名字,不再是带着距离感的“盛小姐”,也不是那带着掌控欲的“我的小鹿”,而是平等而珍重的称呼,“关于两年前……”
“我知道。”盛问诗打断了她,抬起眼眸,目光清亮而平静,“我都知道了。你不用说抱歉,我也不再需要解释。” 她顿了顿,声音微涩,“我们都做了在当时看来最不得已的选择,也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温忆欢深深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释然与理解。心中那块压了两年的大石,仿佛终于被挪开了一丝缝隙。她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覆盖,而是轻轻握住了盛问诗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那么现在呢?”温忆欢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一种深藏已久的渴望,“现在,尘埃落定,真相大白。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吗?”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情感,那双向来善于隐藏情绪的美眸,此刻清晰地映照出盛问诗的影子,以及那份不容错认的深情与期盼。
盛问诗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传来的、坚定而温暖的温度。白桃酒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变得柔和而绵长,与温忆欢那不再具有攻击性、反而显得格外深沉惑人的黑蔷薇信息素,在空气中缱绻交织,如同最默契的共舞。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倾身向前,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的目光落在温忆欢那形状优美的唇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眼眸。
这是一个缓慢的、给予彼此足够反应时间的靠近。
温忆欢没有动,只是呼吸微微屏住,任由那份清甜的白桃酒气息将自己包围,眼中翻涌着复杂而浓烈的情感。
最终,盛问诗的唇,轻轻地、带着一丝试探性的颤抖,印在了温忆欢的唇上。
这个吻,起初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跨越误解的酸楚,以及积压了太久的思念。它不像两年前热恋时那般炽烈奔放,却带着一种更深沉的、历经磨难后的珍惜与承诺。
温忆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急切地加深这个吻,而是任由盛问诗主导着这最初的接触,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这一次,节奏由你定。
片刻后,盛问诗微微退开少许,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温忆欢,”她看着她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我没有忘记如何爱你。只是现在,我想用更清醒、更坚定的方式,重新爱你。”
这句话,如同最动人的誓言,彻底击溃了温忆欢心中最后的防线。
她再也克制不住,伸出双臂,将眼前这个人紧紧地、用力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然后,她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那两片让她思念成狂的柔软唇瓣。
这一次的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它带着压抑了太久的情感和欲望,如同黑蔷薇终于在月光下彻底绽放,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深不见底的柔情。温忆欢的吻技高超而缠绵,时而温柔吮吸,时而深入探索,强势地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透露出极致的珍惜与呵护。
盛问诗生涩而热情地回应着,感受着对方信息素如同温柔的浪潮般将自己淹没,带着令人安心的占有欲和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她伸出双臂,环住了温忆欢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送入她的怀抱。
空气中,黑蔷薇与白桃酒的信息素彻底交融,不分彼此,浓郁得仿佛酿成了最醉人的美酒。这是一个迟到了太久的吻,跨越了生死,涤清了误解,终于在这一刻,将两颗饱经风霜的心,重新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长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呼吸都有些急促。温忆欢看着盛问诗泛着水光的唇瓣和迷离的眼神,低低地笑了,那笑声带着满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性感。
“这次,”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盛问诗微肿的唇瓣,声音沙哑而充满占有欲,“我不会再让你有机会推开我了。”
盛问诗迎着她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你也不会再有机会,用那种方式‘保护’我了。”她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更多的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
长吻带来的悸动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如同悠长的余韵。温忆欢没有松开怀抱,反而将下颌轻轻抵在盛问诗的头顶,感受着怀中人儿温顺的依靠和彼此信息素完美交融带来的满足感。这是一种久违的、灵魂都仿佛被熨帖的安宁。
“累了么?”温忆欢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沙哑,比平时更添几分性感。
盛问诗在她怀里轻轻摇头,发丝蹭过温忆欢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还好。”她顿了顿,声音闷闷地传来,“就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温忆欢低笑,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不是梦。”她收紧了手臂,语气笃定,“以后都不会是了。”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寂静的客厅里站了许久,仿佛要将过去错失的时光都弥补回来。最后还是温忆欢率先打破了静谧,她微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盛问诗:“头发还湿着,小心着凉。”语气里是自然而然的关切。
她拉着盛问诗的手,走到客厅柔软的沙发旁,让她坐下。自己则转身去拿了吹风机,动作熟练地插上电源,站在盛问诗身后,手指轻柔地穿过她微湿的长发。
暖风嗡嗡作响,温忆欢的手指灵活而温柔,梳理着发丝,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头皮,带来一阵阵舒适的麻痒。盛问诗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放松下来,感受着这份难得的、被人精心照料的温暖。她从未想过,那个在警界叱咤风云、令罪犯闻风丧胆的温忆欢,会有如此细腻居家的一面。
“手法很熟练。”盛问诗忍不住轻声调侃。
温忆欢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温家大小姐,总不至于连给自己吹头发都不会。”她俯身,靠近盛问诗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压低声音,“不过,给别人吹……确实是第一次。”
这近乎耳语的亲昵,让盛问诗的耳根瞬间染上绯色。她抿唇不语,心底却泛起丝丝甜意。
吹干头发,温忆欢将吹风机放好,很自然地坐在了盛问诗身边,距离近得腿侧相贴。她没有再做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伸手拿过遥控器,打开了客厅的投影幕布。
“想看什么?”她偏头问,眼神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盛问诗摇摇头:“随便。”她其实并不在意看什么,只是贪恋此刻的氛围。
温忆欢选了一部画面唯美的老电影,节奏缓慢,音乐舒缓。她将灯光调暗,只留下几盏暖黄的壁灯,营造出朦胧暧昧的氛围。然后,她伸展手臂,轻轻揽住盛问诗的肩膀,让她可以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
盛问诗起初身体还有些微的僵硬,但很快便在温忆欢沉稳的心跳和令人安心的信息素包围下放松下来,将头枕在她的肩窝,目光落在屏幕上,心思却全然不在剧情上。
她能闻到温忆欢身上沐浴后清新的气息,混合着那独特的、如今只对她展现温柔的黑蔷薇冷香。能感受到她揽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温暖而有力。这是一种超越了肉体亲密的精神上的依赖与契合。
电影演了些什么,两人似乎都没看进去。温忆欢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卷着盛问诗披散在肩头的发梢,动作充满了无言的宠溺。
“以后,有什么打算?”温忆欢忽然轻声问道,打破了这份静谧的甜蜜。
盛问诗沉默了片刻。父母的仇报了,盛明的帝国崩塌了,笼罩在她头顶的阴云似乎散去了。但新的生活该如何开始,她还没有清晰的蓝图。
“可能……会继续画画吧。”她轻声说,这是她热爱且从未真正放弃的东西,“把爸爸妈妈留下的那间小画室重新整理起来。”
“很好。”温忆欢的声音带着支持,“做你喜欢的事。”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关于我们呢?”
盛问诗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温忆欢。她的侧脸在光影中勾勒出完美的轮廓,眼神专注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认真。
“我们……”盛问诗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温忆欢的脸颊,感受着那细腻温热的肌肤,“我们慢慢来,好吗?”她需要时间,去适应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去重建对亲密关系的完全信任,去学习如何作为一个更成熟的自己,与同样变得更加成熟的温忆欢相处。
温忆欢捉住她作乱的手指,送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好。”她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急。”
这句“一辈子”,像是最郑重的承诺,让盛问诗的心彻底安定下来。
电影还在继续,絮絮叨叨地讲述着别人的故事。而她们,只是依偎在沙发上,享受着劫后余生、心意相通后的第一个平静夜晚。偶尔低声交谈几句,内容无关紧要,重要的是那份陪伴的温度。
过了一会儿,盛问诗似乎有些困倦,眼皮开始打架。温忆欢察觉到了,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困了就睡吧。”她柔声说。
“那你呢?”盛问诗迷迷糊糊地问。
“我再看一会儿。”温忆欢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晚安吻,“等你睡着。”
盛问诗没有再坚持,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在彻底沉入梦乡之前,她感觉到温忆欢的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听到她极轻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
“这次,我会守着你。”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安神剂,让盛问诗嘴角带着一丝甜甜的笑意,陷入了黑甜的梦乡。她知道,这一次,她的Alpha,她的黑蔷薇,再也不会离开了。
温忆欢果然没有动,她就那样静静地抱着熟睡的盛问诗,看着屏幕上流动的光影,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和清甜的信息素,只觉得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和幸福所填满。过往的伤痛与孤独,在这一刻,都被怀里的温暖彻底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