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心头的怒火也一下被她这句直白的话语勾起,欲要张嘴呵斥又觉当着众人的年与之争吵似有不妥,只得强压怒气,对进保道:“皇后身体不适,先着人送回宫去。”
琅嬅一下甩开进保相扶的手,厉喝一声:“本宫自己会走!”她乜了皇帝一眼,踏着花盆底疾步走出殿内。
琅嬅离去后,素心眼见没了靠山,顿时慌了,她忍不住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座上的金玉妍。
玉妍忍住扭过头回避的本能,对着她暗暗使了个眼色,素心读懂了她眼中的威胁和承诺,只能绝望地瘫软下身子,任由两旁的侍卫伸出手来拖她。
她们这一细微表情被晞月尽收眼底,晞月想起那日在景阳宫门前海兰对她说的那番话,不由面色一沉,捏紧了拳头。
就在侍卫们要将这几个所谓的人证抓着慎刑司重审时,小福子突然发了疯似的挣脱起来,扑到如懿脚下大声道:“主儿!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污蔑了主子,可奴才不敢不这么做呀!素心姑姑和阿箬姐姐威胁奴才,如果奴才不这么做,她们就要把奴才的弟弟活活打死!”他磕头痛哭流涕,“奴才知罪,但求主儿看在往日情分上饶了奴才的弟弟罢,他是无辜的!”
如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命惢心将他扶起,轻声道:“既然你已经说出了实话,本宫不会为难你,只是你以后不能再在本宫身边伺候了。”她转向阿箬,换了冰冷凌厉的口吻,“至于你,阿箬,本宫给过你机会的,是你执迷不悟、一意孤行,既如此,本宫再容不得你。”
阿箬不甘地瞪着她,目光充满怨恨,显然不服气。
“皇上,小福子和小禄子为人胁迫,还有可恕,但阿箬摆明了是要置臣妾于死地,请皇上查清究竟是何人指使她,还臣妾一个清白。”如懿望着皇帝,恳求道。
皇帝看着一旁的素心,心下微有迟疑,似乎左右为难。片刻,他勉强蓄起一点笑意向如懿道:“不必,既然这是个误会,也已经澄清,朕相信你,就不必再追究了。”
“皇上……”
如懿才唤了一声,皇帝却肃了神色,加重语气道:“仪贵人之事朕会继续追查,你们都先散了,回自己宫去。”
众妃闻言只得起身告退。
如懿却痴立于殿中,怔怔凝睇他,不肯退去。
皇帝知道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也不呵斥,只待殿内人皆散去后,方淡淡出声:“什么事?”
“皇上,是谁指使阿箬尚不得而知,可素心的主子是谁却显而易见,为何……为何要放过她?”如懿如秋水宁和的双眸中此刻却漾着不平静的波纹。
“为何?”皇帝的面色阴晴不定,看不出喜怒,“阿箬是你的贴身侍婢,她又为何听从别人的指使诬陷于你呢?朕也着实疑惑。”
如懿如遭重击,眸中沁出一层氤氲雾气,颤声道:“皇上此言何意?难道是怀疑臣妾么?”
“如懿,朕不是怀疑你,只是疑惑。”皇帝叹了口气,郁然道,“自你入宫来便是一波三折,朕真的很想知道,究竟你是为人所害,还是你本身立身不正,才招致祸患。”
如懿听了这话,只觉齿冷,缓了片刻,她眼底的泪略略止住,只余一片荒凉和落寞。
“皇上,臣妾自入宫以来虽然屡受委屈和艰难,但臣妾都不怕,也从不觉得委屈,只因为臣妾知道无论如何皇上总会相信臣妾、维护臣妾。”如懿脚下踉跄了一步,笑得悲苦而凄切,“可臣妾没想到……到了如今,连皇上也不愿再相信臣妾,开始疑心臣妾……”
她的感伤让皇帝有片刻的心软和摇摆,皇帝微微不忍,开口唤了一声:“如懿……”
“皇上说得是,是臣妾立身不正,才致种种祸端,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如懿敛容,欠身道,“臣妾会回宫自省,臣妾告退。”
“如懿!”
如懿似乎是伤心愤怒到了极处,并不理会他挽留的呼唤,径自转身退出殿阁。
皇帝望着她决然背影,一时又是无奈又是愧疚,心绪复杂,却不知如懿在转过身的一瞬,唇边露出了畅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