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这一跪,便从早上跪到了傍晚,她却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若非那个小宫女醒了过来,只怕她会在这儿跪到天荒地老。
“这……这位小主,不知您是来做什么的?”那小宫女一觉醒来乍见殿中灵前多出一人,赶忙上前殷勤问候,心虚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如懿不理会她,只自顾自拈香敬上,郑重俯身三拜、拜别姑母,最后决绝离去。
此时仍旧等在景仁宫门前的海兰,随着天边昏黄余晖渐渐落下,不由心焦起来:姐姐这么久不出来,莫非……
这样的念头一转,海兰情急之下大着胆子便要闯进去。
如懿推门一出便差点与海兰撞了个满怀,两人盯着对方尽在咫尺的脸,一时都愣住了。
却是海兰先开口解释道:“姐姐,我见你这么久不出,便打发成翰先回去了,我只是有点担心你……”
一语未完,如懿已一头扑入她怀中,那力道大得她身形一晃。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海兰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在潜邸里她和如懿素有来往,却也算不上多亲密,只是今天不知怎的如懿突然待她就亲近了起来……
这个念头像心底深处悄悄生长绽放的一朵花,顷刻间占据了整颗心,捧出窃喜的甜蜜果实。
海兰慢慢伸出手,怜惜地轻抚着她的腰背,柔声安慰道:“姐姐切莫伤心过度,损及身体,想来这是景仁宫娘娘也不愿见到的。”
如懿仰起脸看向她,一双盈盈泪眼中尽是迷惘和茫然,仿佛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微干的嘴唇喃喃张合:“海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海兰何尝见过如懿这般脆弱情态,心中一搐,复又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坚定道:“姐姐做得已经够好的了,景仁宫娘娘若是地下有知也定会理解您一番心意,姐姐无须自责。”
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点昏黄光亮映照出一对相依相靠的影子。
她们依偎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们,沉浸在此刻互相传递、给予的温暖之中。
全然不觉身后景仁宫里一个人影闪出,向着寿康宫的方向去了。
天云晦暗,暮色沉沉,此时寿康宫中一个小宫女跪在地上回话道:“如懿小主带着另一个小主去了景仁宫,独自一人在灵牌前跪了几个时辰,上了一炷香便走了。”
“嗯,知道了,退下罢。”
阁中只点着两支蜡烛,微弱的烛光一跳,太后的神情便在这烛光闪烁下显得越发晦暗不明。
“太后消消火。”福珈适时端上一盅梨肉枇杷饮,又点上几支蜡烛,直照得殿中亮如白昼。
太后接过慢慢用了小半盅,方抬眼看她:“消火?怎么,你以为哀家生气了?”
“白日里太后本是试探下如懿小主的心意,谁知她竟如此不识好歹,一口应承下了,还前去祭拜,这一拜就是几个时辰,怎不叫人生气。”福珈笑眯眯道。
“哀家有什么气可生的。”太后轻笑出声,“那句话虽是试探,但也没说非拒绝不可。她若是一味撇清,情理之中意料之内,若是像现在这样满口答应了,那才有意思呢。”
“奴婢愚昧。”
太后拔下头上一只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钗,用手细细描摹着那凤形,饶有兴味道:“你说,景仁宫那位若是泉下有知,自己的侄女是个如此有心的好孩子,是会感动呢,还是怒其不争?”
福珈略一沉吟,迟疑道:“按着那位生前的心性,只怕是后者多于前者罢……可惜如懿小主一片真心了。”
太后将手中凤钗往面前的螺钿圆几上一撂,轻嗤一声:“真心?我看未必。这丫头精着呢,岂会为一个死人自毁长城?只怕她是想借此全了名声,后再为哀家进言,功过相抵,一举两得。真不愧是乌喇那拉氏的后人,倒是哀家小瞧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