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秀娥对于自己的这个儿媳妇儿是从心里就瞧不上的,她内心理想的儿媳妇儿应是一个利巴能干、搁那儿那儿都行的人儿,可眼前的这个是三脚都踢不出个屁的闷葫芦,还没有一点儿的眼力架儿,这样一个唯唯诺诺的儿媳妇儿怎能入的了她这个精明强干婆婆的眼?
可话又说回来, 其实,闫秀娥也明白自己对自己的这两个儿女是过度宠溺了,尤其是儿子,书又读不进、力又出不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就是出落的相貌堂堂、高大英俊,比那戏台上的俊俏小生也相差不多,闫秀娥更是怎样才能培养有能力的孩子,嘴里天天说着不能溺爱,但行动上不知不觉就溺爱上了。父亲满仓在世时也知道老婆过分的溺爱孩子,可咋说大孬这孩子是他娄满仓家唯一的独苗,想不溺爱都难不是?所以,娄满仓在要去往外地任职时,就把家里的二十多亩地都租给了家族族长的三儿子娄有财家种了,这娄有财跟满仓俩人比较说的来,他家孩子多,所以日子过得紧紧巴巴的,自打租种了满仓家的地后,小日子过的宽裕不少,后来满仓就又把几亩的山地也都一并租给了他家去种,现在娄有财家的日子过得比闫秀娥家的日子的都好不少,闫秀娥的内心是眼红又嫉妒,有多次想要把地收回自家种的想法,但都又被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搁置了,现如今儿媳乔妙有孕在身,儿子大孬又不是那能出力的人儿,女儿总归是个女娃家,闫秀娥又虑自己的体能已比不得先前了,思来想去更是无有了把地收回来自种的奢望了。可若是如现如今这样的坐吃山空也不是个办法,原指望着能娶个拿的起放的下的能干儿媳接替自己撑起这个家,不曾想来了个呆头鸡似的木头儿媳妇儿,你叫她闫秀娥怎不暗愁?想当年记得她刚嫁进娄家时,婆婆身边还有两个侍女侍奉,灶上也有个专职的老妈子为家人准备一日三餐,在她闫秀娥进门八、九年后,婆婆辞退了家里的侍女、老妈子,把家里大小事宜全权都交给了儿媳闫秀娥,可好强的闫秀娥也没让婆婆失望,愣是把家里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条,唯一让婆婆有点失望的就是儿女单薄了些。现如今这个儿呆呆笨笨的媳妇儿能家给撑起来~?自己也想把家早早的传给儿媳,自己也好过个清净的日子,可这个儿媳能传吗?所以,闫每每想到此事总是内心深处常常暗中埋怨死去的老头子满仓给带回的这个儿媳妇儿。
转瞬间到了傍晚时分,心神不宁的闫秀娥坐在石案子前一边裁鞋底片儿一边不住地望向大门口,正在心焦之时,只见大孬兴冲冲的从门外回来,边走边说:
“我回来了,娘!看我给您带回的啥?”
“三旦家院墙给修补好了没?”闫秀娥看着兴致勃勃的儿子,随口问道。
“那儿那么快?他料都没准备足。”一边说一边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小布袋子放到了石案子上,并打开了给娘看。
“吆!哪来的这么多杏啊?”
“三旦给的,今儿去帮忙的都有,听他说他舅家有一小片杏园,俺们进去帮忙的都给的不少,这不明儿还得去不是?”
“拿去给你媳妇儿,让她洗了。”闫秀娥有点心不在焉地说。
大孬这才感觉到娘游离的神态,有点失落地拎起那袋杏进窑内递给了正在准备着晚饭的乔妙,大孬靠在灶台边犹豫了片刻,还是出了窑门来到娘的身边,故作疲惫地瘫坐在石案子的边上问:
“娘!你咋又裁这么多鞋底片儿啊?天就要黑了,看不见了,歇会儿呗。”
“是啊!你说这天都快要黑了,也不见小勤回来,不行我去接接她?”闫秀娥又瞅了眼大门口犹豫着说。
大孬一听,这才明了娘的担心,坐直了说:
“小勤到现在还没回来啊?娘啊!您就不要让她再往娄艳那儿去了,跟着那娄艳能学好才怪呢?您不觉得小勤现在谁的话她都听不进?”
大孬正说着,见娘已起了身儿,大孬连忙把她拉住说:
“哎吆!娘~!您在家等着,我接她去。”
大孬说着就起了身儿往大门外去了,闫秀娥这才稍稍安下心来,重新坐回原处,把裁好的鞋底都收放到针线框里,这时,乔妙端着洗好的一盆杏来到了跟前,说:
“娘!杏洗好了,您尝尝。”乔妙环顾了下四周脱口问道:“他呢?人又跑哪儿去了?”
“孬接小勤去了。你饭做的咋样?”闫秀娥把石案子上裁鞋底子所剩下的碎屑往下清理着说。
乔妙见状连忙拿来笤帚帮着清理,嘴里回说饭都做好了,手里紧着清扫地上的碎布头子,这边刚没扫两下,就见大孬和小勤兄妹二人说说笑笑的进到了院里,闫秀娥一见到女儿瞬间脸上堆满笑容,待女儿走近身边,忙抓住女儿的胳膊拉到前的凳子上坐下,让乔妙赶快去盛饭出来院里吃,小勤兴致勃勃地坐在母亲和哥哥的中间,听他二人问东问西,心里特别的满足,听母亲要乔妙盛饭去,忙说:
“不用盛我的饭,我吃过了。”
“咋着?又在娄艳那儿吃了?”闫秀娥骄傲中带着自豪刻意地问了句。
“嗯!娄艳心情不好,她原本想着让我今晚留下陪她,见我哥亲自上门去接我,她也只好让我回来了。”小勤稍稍有点卖弄地说。
“是是是!还是回自个家的好,女娃子在外过夜名声不好。吃!这是你哥带回来的杏,快尝尝!”闫秀娥宠溺地把杏都推到女儿面前说。
“娘!您和哥吃吧,我不吃了,娄艳那儿啥好吃的都有,她还挑挑拣拣的,让我随便吃,反正就我俩个,所以我也就不客气敞开了吃,其实,我俩单独在一块儿可开心了。所以,她不想让我回来,好晚上也陪着她啊。”小勤傲娇地说。
“尝一个呗?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大孬又把盛杏的盆往小勤跟前推了一下说。
小勤俏皮地看了一眼哥哥,只好捡了个又大又黄的杏握在了手里把玩着。
“她~?自己知道~吗?”闫秀娥吞吞吐吐地问。
“啥啊?哦!这个嘛?她不说我也不能问不是?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可我觉得只要人家娄艳的婆家不说啥,外人还能说点啥?是不娘?”小勤不以为然地说。
“外人能说啥?你出去听听,说啥的都有,难听的话多了去了。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爹娘家人的脸往哪儿放?”闫秀娥扭脸瞪着女儿认真地说。
“是啊!前晌我和娘在来去菜地的路上听到好多人都在说娄艳这丑事,听着都觉得难看,丢死人了,我看你也甭再往她那儿去了,影响到你的名声就不划算了。”大孬赶紧跟在娘的话后发表自己的心声。
“对对对!你哥说的对,我看……。”闫秀娥接着儿子的话题往下说,还没说半句就被气恼的小勤抢过来说:对啥呀对?说不去就不去合适吗?咱们两家的关系还要不要?我和娄艳这么多年的姊妹情也算了?还娄艳影响到我?能影响啥呀?就这三两天的事了,我现在不去了?大家都不好看,咱家人再见娄艳家人咋说话?咋开口?真不知道你们都咋想的?我不管啊!娄艳这忙我帮定了。”说着把手里握着的那个杏放下起身儿离开气鼓鼓的回自己屋里去了。
闫秀娥和儿子大孬一时愣在了原地儿,都不知说啥好了。这时,乔妙把盛好的饭端了出来说:
“娘!吃饭了。”
乔妙又来回几趟把丈夫的饭和菜都给端到石案子上, 自己回窑内吃饭去了。
闫秀娥和儿子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有言语,氛围有点尬,过了好一会儿,闫秀娥喝了一口汤,放下饭碗轻摇了下头,会心一笑说:
“想想你妹妹说的也对,这丫头长大了,有主意!有点我年轻时的样儿。”
“娘啊!您就惯着她吧!把她惯的没个样子,谁家闺女敢这样和长辈说话? 您也不好好管管她,还还还夸啊?”大孬吃着饭说。
“管管管!咋不管呢?惯她?那不是因为她是我闺女吗!我惯她,你也得惯着她,叫你一声哥就是你当大哥的应尽的一份情分啊,是不是?”闫秀娥笑笑自我宽慰地和儿子说。
大孬听娘这么一说觉得也是,笑了笑没再说啥,二人继续吃饭。
吃罢了饭,闫秀娥和大孬娘俩继续坐在石案子前纳凉闲聊天,闫秀娥手里拿把蒲扇摇着说:
“孬啊!明儿和你媳妇儿早点过来,给外面这小厨房好好清扫一下,都搬到外面来做饭,天热了,窑里做饭热气散不出来,整个窑内都是热的,坐不住人。”
“是啊!说热可热了,嗯~?娘!叫乔妙慢慢搬吧,我明儿不还得去给三旦家帮忙补院墙不是?她要搬不完我晚上回来再弄。”大孬想了想说。
“也行,没啥大的东西,她~应该能行,慢慢弄吧。”闫秀娥悠闲地想着说。
这时,乔妙从窑内走了出来,来到闫秀娥跟前说:
“娘!都收拾好了。”
“嗯!你也坐下凉快会儿吧。”闫秀娥用手里的蒲扇指着旁边的小凳儿说。
乔妙看了看,慢慢的坐了下来,这时,婆婆闫秀娥开口说:
“我裁出了好双的鞋底片儿,明儿我给和好了,你拿去紧着都给纳出来,先赶做出几双鞋来。”
乔妙答应了一声,闫秀娥又用蒲扇指着石案子上的杏说:
“这些杏你都拿去吃了吧。”
这次乔妙没敢应声,局促不安地默默坐着,大孬说话了:
“都给她吃?娘!您留着吧,给她吃几个就行了。”
“都给她吃了吧,娘不吃,怕酸。”闫秀娥给儿子解释说。
“你们要都不吃我可吃了啊,我还没吃呢,我还舍不得留给你们,也好,我来尝个。”大孬说着就伸手拿起一个塞进了嘴里,“哇!好甜!娘!您尝一个呗。”
“好吃你就多吃几个,剩下的给你媳妇儿留着让她吃。”闫秀娥笑笑说。
“您不吃,小勤也不吃,我还没吃呢就都留给她,娘!……。大孬不满意地正想要抱怨。 闫秀娥抢着说:“都快要当爹的人了还那么馋?她不怀着娃吗?怀娃的人都爱吃酸的,人不常说酸儿辣女吗?这都争!给你儿争啊?”
大孬瞬间明白了娘的用意,立马站起身儿来把所有的杏都用衣角兜了说:
“啊?这样啊?好好好!都拿走!娘!俺们回了啊!”
“嗯!天也不早了,回吧!”闫秀娥看着满身孩子气的儿子说。
乔妙看的一愣一愣的,没容她多想,大孬走到她身边,腾出一只手来拉住她就往大门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