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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错乱一生

早饭吃罢,乔妙收拾了碗筷都又重新放进食盒提篮儿之内,盖上盖子对夫婿大孬说:

“你歇着吧,我得过那院去了。”

“等着,我和你一块儿吧。” 娄大孬怀着一份歉意说,他知道自己这傻媳妇儿还饿着肚子,去到正院给她弄些吃的,她?哼哼!恐怕就是饿着也是不敢说的。

乔妙听夫婿说要一同那院去,心里自是喜欢,放下手里提着的食篮儿,上前帮大孬穿戴整齐,穿好后大孬伸手拎起食篮儿就往外走,乔妙身后跟着,关了窑门又上紧了院门,小夫妻二人往正院而去。

到了正院,婆婆和小勤正在窑门前整理 公公满仓的遗物,小勤还在往从窑内往外抱父亲遗留的四季衣服,薄的厚的、长的短的、新的旧的,石案子上放了一堆,婆婆正在挑拣,看到儿子媳妇儿停住手说:

“想着让你多歇会儿,才叫你媳妇儿把饭带过去给你吃,我还想着你得歇到晌午呢,咋样?缓过点劲儿了吧?”

大孬刚要开口,那边拎着父亲几双旧鞋出来的小勤说:

“我要睡到这时候,娘!您自己说您骂不骂我?我咋就像不是您亲生的一样?”

“这死丫头!你不就还是想说娘偏心吗?手心手背都是肉,也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各有各的疼法,还容不得你来挑娘的理儿。”闫秀娥佯装生气地瞪了小勤一眼说。

他兄妹二人都感觉到了娘嗔骂,小勤缩了下脖子撇了下嘴,把拿着父亲的鞋子一同放到了娘跟前的地上,闫秀娥看了眼地上的鞋子又看看石案子上的衣服,伸手抚摸着一件新的棉衣伤感地说:

“都撇下不要喽!这是去年给你爹做的,想着等他回来了穿,一回也没穿啊!”

两兄妹见母亲又睹物思人伤感 起来,二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大孬也从中拿起一件蓝色的上衣说:

“娘!我爹这件衣服不错,我试试?”

闫秀娥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儿子大孬拿着他爹的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说:

“你不会穿,别比划了,你比你爹高些,回头把你爹这几件新衣改了你穿,半旧的这些都打包给收放起来,太旧的这堆就撕巴撕巴抹了浆糊做成袼拝壳子(,做鞋用的)。”

“这些半旧你留着能弄啥呀?都撕了做袼拝壳子呗?” 小勤翻看着那堆半旧的衣服说。

“败家孩子!留着有用!先放起来吧。”闫秀娥佯装不耐烦地白了一眼自家姑娘说。

闫秀娥把满仓遗留下的这堆衣服挑挑拣拣要的不要的都给分了出来,大孬也把手上拿着的一件递给了娘,闫秀娥接过去随口问道:

“早上带的饭不少吧?够吃不?”

大孬伸脖朝窑里瞅了瞅,见乔妙还在窑内忙活,这才凑近娘的耳边不好意思地把早上吃饭的情况说了一遍,问娘家里还有没有啥现成吃的?

闫秀娥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稍做思索叫到:

“乔妙!过来一下。”

乔妙和丈夫大孬来到正院后,看到婆婆和小勤已在整理公公的遗物,丈夫也停在那里翻看那些衣物,乔妙就提了食篮儿回窑内去了,来到灶台边,把食篮儿放到里边的面板上打开,取出里面的碗筷器具,水缸里舀出大半盆水来洗刷碗筷和食篮儿里的器具,碗筷洗好后收放起来,而后又清洗食篮儿里的器具,一一洗过后并擦拭干净,还是很好奇地把食篮儿的器具往回装,正在拼装听到婆婆的叫声,愣了一下慌忙答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了婆婆的跟前。闫秀娥把面前剩余的新衣服都让小勤都给先收放起来,这才抬眼看着乔妙说:

“听你男人说了,他把饭都给吃了,你若不是太饿,这说话也就晌午了,晌午饭一块儿吃行不?”

乔妙听婆婆如此说,点了点头并“嗯”了一声。婆婆让她去把手里的活儿赶快做了,还有好多事要做 ,乔妙应了一声忙自己的去了 。

闫秀娥院中坐镇,拿了好多的金银箔纸坐着一边编大大小小祭奠用的元宝纸钱,一边指挥儿子收拾院中连日来办事 的杂碎物件,女儿收拾内里箱笼床铺他们父亲的所有用物,乔妙洒扫庭院、喂鸡,并准备当日的午饭,一家人各行其事直至忙到中午,乔妙这边也按婆婆的要求做好了午饭,那就是把办事所剩的食材炒了俩菜,又拌了两个凉菜,剩余的馒头不多了,又做了一锅稀面条,乔妙都给盛好放到饭桌上,这才叫婆婆和妹妹过来吃饭,叫到妹妹故意高声并看向前院的丈夫,倒是小勤走到窑门口又叫了声:

“哥!吃饭了。”

“马上好,就来。”大孬答应了一声。

婆婆和小勤都洗了手饭桌前坐了,乔妙忙着递上筷子,又是拿醋又是拿辣子,婆婆开口说:

“出去看看你男人,叫他先来吃饭呀。”

乔妙听婆婆这样说连忙小跑着出窑门去喊丈夫,刚出窑门就和进门的大孬撞了个满怀,大孬立正了扶着乔妙说:

“啊呀呀呀!你这慌里慌张又弄啥去?路都不看。”

“吃饭了。” 乔妙尴尬地说着赶紧去准备了水给他洗漱一下。

“我让她去喊你吃饭去,快!洗了过来吃饭。”闫秀娥看到宝贝儿子接过话说。

大孬到脸盆架旁就着那大半盆水先把脸给洗了,洗的动作大了点,水都溅了出来,乔妙看丈夫也快洗好了,没啥事就又坐回了饭桌,谁知屁股刚挨着凳子,婆婆开了口:

“你男人还没过来你就坐下了,你不该边上伺候着吗?”

乔妙吓的连忙站了起来,这时大孬也洗好了,看着媳妇儿不知所措的样子说:

“行了!娘~!好了好了,吃饭!” 说着已到了饭桌前顺手按着媳妇一同坐下准备吃饭。

乔妙等丈夫大孬坐好后,小心翼翼地偷眼环望婆婆的脸色,等一家人都动了筷子这才敢开始吃饭。从一大早到现在已饿的前心贴着了后背,拿了个馒头就着碗稀汤面吃了几口,自己做的那道辣白菜就馒头最过瘾,吃了几口真是可口又下饭,伸出筷子又要夹了吃,就见小勤瞪着她拿筷子敲了一下盘子抱怨道:

“你都吃了吧,我们都不用吃了。”

乔妙一下子愣住了,伸出的筷子停在了半空,环视了下所有的人才慢慢的把筷子收回,这时婆婆开了口:

“为了一口菜姑嫂起口角,像什么话啊?丑不丑?好好吃饭!”

乔妙接下来再也没敢伸手夹一筷子的菜,低着头吃碗里的饭和手中的馒头,大孬看了眼媳妇儿,母亲朝他努了努嘴示意他安抚一下媳妇儿,大孬朝母亲轻笑了一下,给媳妇儿夹了一筷子香菜拌胡罗卜放到了她的碗里,乔妙抬眼看向丈夫,大孬笑着说:

“吃吧!”

乔妙一下子眼泪就不争气的出来了,连忙低下头擦去,这时婆婆又开了口:

“乔妙!你是嫂子,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你都应让着妹妹,不是吗?你这眼泪婆娑的样子,怎么着?委屈你了?你进了这个家门,就是这个家里的人,以后过日子免不了有个磕磕碰碰,一点委屈都受不得,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吃饭吧!吃了饭还有好多活儿等着呢。”

乔妙被婆婆的几句话说的立马没了眼泪,冲着婆婆点了点头,又带着歉意望了眼小勤,小勤眼角的余光已看到了乔妙的表情,也不想和她多说,只是把那盘没剩下几根的辣白菜用筷子推到了乔妙的面前,乔妙顿觉受宠若惊,连忙又推给小勤,小勤又给推了过来,乔妙又要推,被小勤一声呵斥:

“吃你的吧!还有完没?”

乔妙吓住了,大孬开了口:

“快吃吧!小勤她是个直性子。”

这时婆婆起了身儿说: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啊!” 说着往窑外去了。

小勤也紧着把碗里的一口饭给到进嘴里,起身儿跟着出去了,饭桌上就剩下了小夫妻二人,其实,大孬也已差不多吃好了,看着母亲和妹妹都已出去才小声说道:

“你呀!就是没眼色,小勤爱吃辣白菜你就换个菜吃嘛,你惹她干吗?行了,剩这些菜都是你的了,你吃着,我出去了。”说着端起碗“呼噜呼噜”几口把饭喝完,撂下碗筷出去了。

乔妙听了丈夫的话心里很不舒服,但又不便再多说什么,关键是现在窑内没人了,自己可以无拘无束吃饭了,乔妙看看桌上的饭菜,嗯!剩的还不少。乔妙把几个盘子里的菜都倒到一个盘子里,竟有大半盘的菜哎,拿了一个馒头吃了起来,一会儿菜就吃了个干净,乔妙把馒头掰开放进盘里沾了汤汁来吃,哇!好吃!乔妙用馒头把菜盘子擦了个干净,打了个饱嗝,赶紧捂住嘴巴,朝门口看看,还好没人,她赶紧起身儿收拾碗筷都放进锅里,然后把饭桌抹净放到边上,凳子也都挨边放好,转身儿开始刷锅洗碗,一顿麻利的忙活,灶台上下收拾的干净又整齐。这时,大孬挑着一担水进了来,放到了水缸边,把担子靠到门后,提水往水缸里倒,乔妙连忙过来帮着提,大孬用胳膊肘子示意她不用,已把水倒进了水缸里,接着又提起另一桶水也倒了进去,说:

“这水都是我和小勤挑的,以后你也要挑的,要不要试试去?”

乔妙点了点头,大孬挑起两个空水桶刚想走,看了看身边的媳妇儿说:

“你?试试?”

乔妙又点了下头,接过担子挑在了肩上,二人出了窑门,大孬喊了声:

“娘!我领着她挑水去啊。”

正在做祭奠要用纸扎的闫秀娥很意外地抬头看着儿子领着媳妇儿挑着水桶往外走,很是欣慰地应了一声,直看到他小夫妻二人出了大门看不见,这才又开始做起了纸扎。

大孬领着乔妙出了大门,往东没走几步来到一口水井边,一位体态壮硕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在使劲儿的摇着辘轳,看到这小夫妻二人,把辘轳把儿靠到胸前高声笑着说:

“吆~!大孬!刚娶进门的新媳妇儿就使唤了给你挑水?啧啧啧!哎~哎哎,新媳妇儿!来挑水啊?咋着大孬?怕谁拐跑你媳妇儿咋的?这还得跟着点儿?哈哈……。”

“二狗嫂子!也挑水啊?你这说的啥话呀?谁要拐还不得先拐了你能干的二狗嫂不是?小心着点吧。”大孬打了声招呼,顺嘴玩笑地接了一句。

那女人心里很受用,接着问:

“大孬!你媳妇儿叫啥呀?”

“叫:乔妙!她姓乔,一个‘妙'字。”大孬说。

“乔~妙~!哎呀!你说人家爹娘咋恁会取名字?真是好听……。”二狗媳妇儿靠着辘轳把儿故作沉醉地说。

“哎呀嫂子!你倒是快点吧,瞅俺二狗哥一会儿出来熊你。”大孬催促着说。

二狗媳妇儿皮笑肉不笑地白了大孬一眼,开始抓紧了辘轳把往上拐水,头一下费点力气,二狗媳妇儿两手抓着辘轳把儿使劲儿把辘轳给摇开了,乔妙见状上前伸手抓着辘轳把的边上帮着一起摇,谁知辘轳把儿摇到上头时,二狗媳妇儿猛的又停住了,看着乔妙的手说:

“哎呀呀!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没出过力的人。”说着伸手就要去摸乔妙的手,辘轳把儿一下子松动了,危机之时大孬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了辘轳把儿,嘴里急声呵道:

“二狗嫂子,你作死呢?作死你也看看地方啊。”说着把她二人都推过一边去,咕噜咕噜……,几下子就把水给拐了上来。

二狗媳妇儿确实吓了一跳,但这情况也是水井边时不时会发生的事,见大孬一下子就把住了辘轳拐的把儿,又把水给拐了上来,一边挑水一边说:

“死大孬!甭怪我啊!要怨你得怨你媳妇儿俊的勾了你嫂子的魂儿,你说你这贼兔子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儿,我都眼红你呀。”边说边挑着水离开了。

大孬心里也很受用二狗媳妇儿的话,瞟了眼自己的媳妇儿,嗯!是比那二狗媳妇儿好看多了,乐滋滋的把水打了上来,又把两桶水提离了水井口,要乔过来妙试着挑水,乔妙笑了下说:

“我挑过水的,这活儿我会干。”说着把两个水桶挂好,曲身儿扁担放在右肩上,慢慢的起身儿,稳住了水桶和水桶里的水,稳步往家里走去。

来到大门前,乔妙慢慢的让前面水桶升高一点,过了大门的门槛儿,然后再放平两个水桶,双脚跨进门槛儿后,再把后面的水桶升高一点,回头看着过了门槛儿,这才又稳步往窑里走去,乔妙的这一顿操作比大孬想象的要好很多,从她挑着水进大门的那一刻,婆婆闫秀娥都在暗暗的注视着这个笨媳妇儿,心里不得不承认比自己女儿挑水稳当多了。可转念又想,自己女儿的个子矮,自然是不好过那个大门槛儿的,媳妇儿她身材高挑些,以后这挑水的活儿就是她的了。

乔妙把水挑到了窑内的水缸边,提起水桶把水倒了进去,水缸满了,还剩一桶水,大孬提到水缸的边上,拿过来一个锅盖给盖上了,乔妙收拾扁担和空水桶,就听婆婆在外面叫:

“你俩!完事了没?完事了就赶快过来,还有一堆的活儿等着呢。”

乔妙自打进到这个家里见到婆婆的那一刻起,心里就对婆婆怕的要命,听到外面婆婆的声音,心里立刻紧张起来,看了眼丈夫大孬,他应了一声又冲媳妇儿撇了下嘴角往外去了,乔妙心里怨丈夫不和自己一起,不得已紧着也来到了婆婆跟前,大孬在婆婆身边的靠椅上靠着坐了,乔妙哪敢?规规矩矩的边上站着,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婆婆发话安排活儿干,欲知后事,咱下回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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