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条

温知柚在最后一分钟下楼，在楼梯拐角处看见了一抹金色，她毫不犹豫背过身去。

那抹金色，是朱志鑫的金发。

寒风吹过朱志鑫的脸颊，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径直走过温知柚的身边，漫不经心甩给她一个眼神。

温知柚没抬头，也不知道。

朱志鑫走后，她在打铃前的最后一秒钟稳稳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放学后，温知柚刚想要跑出教室，却被苏妍抓住。

“还想跑！”

“你还挺机灵的啊！”

李佳悠悠上前，温知柚眼中的惶恐藏不住，被她捕捉到。

“你昨天挺狂啊，还敢扯老子的头发！”

温知柚不语，李佳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她瞬间恼了火。

“你看今天朱志鑫还能不能帮你！”

李佳把还有脏水的拖把举起来，往她的身上戳。

脏臭的拖把把她的衣服再次浸脏。

她们像是还不过瘾，三个人把温知柚拉到走廊，准备拖到厕所继续羞辱。

走廊里，那抹金色再次从她眼底闪过。

她挣扎着，最后脱口。

朱志鑫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她凌乱的头发，被撕开的衣服，还有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

她几乎哀求。

她的自尊在此刻不重要了。这一刻，她只想体面一点。

昨晚，她还说，帮人之前先看看自己的善意会不会给别人带来灾祸。

今天，她就主动求他帮忙。

温知柚的声音哽咽着，三个女生暂时放开了她。

朱志鑫转身，走向温知柚。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朱志鑫将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了下来，扔给温知柚。

她的外套已经脏了，而且还是湿的。

他的声音比山城冬天呼啸而过的寒风还要冷。

“她…她又不是你女朋友！再说，你不是最讨厌爱管闲事的人吗？怎么？现在自己却成了这种人！”

李佳昂着头，显得气势不那么弱。

这句话落入温知柚的耳中，她不可置信地抬头。

朱志鑫突然不那么讨厌了。

朱志鑫说完，拉着温知柚的袖子离开。

走远后，温知柚才开口道。

朱志鑫撒开手，走在温知柚前面。

她紧紧跟着他。

朱志鑫嘴角上扬起一定弧度。

温知柚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

这人真把他当成廉价打手了？

朱志鑫将那枚硬币揣进羽绒服口袋里。

朱志鑫脸上带着玩味，他觉得温知柚天真的可笑。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温知柚则是跟在他身后。

朱志鑫放慢了脚步，天又下雪了。

渐渐的，大地被雪覆盖。

朱志鑫的脚印清晰明了了起来。

温知柚在他后面，踩着他留下的脚印。

她以为朱志鑫要回家。便没抬头。

直到他拐进了一家馄饨店。

温知柚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店里了。

“同学吃什么呀？”

老板娘走出来热情迎接道。

朱志鑫在后厨，透过窗户看见她的窘态，低下头笑了。

温知柚尴尬地抬头看了眼菜单。

她都进店了，要是不吃的话，会不会很尴尬。

“稍等啊！”

很快，小馄饨被端上了桌。

是朱志鑫端上来的，温知柚尴尬地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这怎么像是她跟踪朱志鑫一样。

温知柚用勺子舀起一个小馄饨，送进嘴里。

只这一口，冬天的寒气似乎都被消散。

朱志鑫站在前台，低头翻看着什么。

老板娘来到他身边，用胳膊肘戳了戳朱志鑫。

轻声道：“她跟着你进来的，是不是喜欢你呀？”

朱志鑫抬眸，看了看温知柚的背影。

说完，他低头。

老板娘识趣的闭上了嘴。朱志鑫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五十的整钞。

朱志鑫把钱放进抽屉，然后给自己找了43块。

“哟！”老板娘出声，拍了拍他的肩。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似乎洞察了朱志鑫的心思。

他能有什么心思。他不知道。

朱志鑫知道温知柚没有零花钱。只有每天固定的两块钱早餐钱，两块钱公车钱。

“好！”

温知柚囫囵两口吃光了馄饨，从口袋里面掏出钱打算付钱。

“有人付过啦！”老板娘把钱还给温知柚。

“你去问问他呢？”老板娘的目光投向门外。

温知柚瞬间红了脸。

是冷的吗？

朱志鑫站在门口的那面墙旁，等着温知柚。

听见塑料膜布碰撞的声音时，又假装往前走。

温知柚跑上前，跟他并排走。

从口袋掏出七块钱。

朱志鑫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眼中有股说不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