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光被押下大殿时,元淳正站在廊下的玉兰花树旁,看着魏舒烨一身素色朝服,脸色苍白地跟在宇文玥身后。她知道,魏阀算是彻底倒了,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家族,终究没能逃过倾覆的命运。
“公主,魏大人……”采薇在一旁欲言又止,显然是被殿内的肃杀之气惊到了。
元淳抬手摘下一朵玉兰花,指尖捻着花瓣轻轻揉碎,淡香弥漫开来:“树倒猢狲散,本就是常事。”她转头看向采薇,“去备些点心,送到襄王殿下的营帐去。”
采薇愣了愣:“公主,现在去吗?”
“嗯,”元淳点头,目光望向骁骑营的方向,“顺便去看看,那位新上任的箭术教头,能不能镇住场子。”
楚乔进骁骑营的消息,半天功夫就传遍了长安。一个女子做教头,还是在元彻掌管的骁骑营,怎么看都像是皇帝布下的一步棋。
元淳到骁骑营外时,正撞见燕洵从里面出来。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显然是不放心楚乔。两人碰面,燕洵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公主来这儿做什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戒备。
元淳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食盒:“给襄王殿下送点心,顺便来瞧瞧热闹。”她故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听说燕世子的心上人成了教头,怎么,不放心?”
燕洵的脸色沉了沉:“这与公主无关。”
“是与我无关,”元淳耸耸肩,绕过他往里走,“但我好奇啊,毕竟……女子做教头,可是头一遭。”
她走进营内时,正听见楚乔清亮的声音:“拿起弓,拉满,瞄准靶子!谁要是敢偷懒,别怪我的箭不长眼!”
场中士兵们虽有议论,却没人敢真的懈怠,一个个拉弓搭箭,动作虽不算标准,却也算有模有样。楚乔站在队伍前,一身利落的劲装,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正是那日救柳申时受的伤,此刻却丝毫不见畏缩,眼神锐利如刀。
元淳靠在帐外的柱子上,看得有些出神。这个女子,总能在逆境中开出花来,难怪燕洵和宇文玥都对她另眼相看。
“公主怎么来了?”宇文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刚从宫里回来,一身玄色战袍还没换下,带着淡淡的风尘气。
元淳回头,冲他举了举食盒:“给襄王送点心,顺便看看楚教头的威风。”她挑眉,“宇文大人不觉得,父皇这步棋,走得很妙吗?”
宇文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场中的楚乔,眼神深沉:“陛下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揣测的。”
“我可猜不透,”元淳笑了笑,忽然凑近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胸口,“但我知道,宇文大人心里,怕是比谁都清楚吧?”
她的动作带着几分戏谑,眼神却清亮。宇文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想起那日在青山院的纠缠,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后退半步:“公主还是自重。”
“又来这套,”元淳啧了一声,转身往元彻的主帐走,“襄王殿下在哪儿?我可不想拿着点心站在这儿晒太阳。”
宇文玥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却没再说什么。帐外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落在他的战袍上,他却浑然不觉,目光又落回场中,楚乔正手把手教一个士兵拉弓,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而元淳走进主帐时,元彻正对着舆图发愁。见她进来,不由笑道:“稀客啊,公主怎么有空来我这军营?”
“来给殿下送点甜口的,”元淳把食盒放在桌上,“看殿下愁眉苦脸的,吃点甜的或许能想通。”
元彻拿起一块桂花糕,尝了一口:“还是公主贴心。”他看向帐外,“你也是来看楚乔的?”
“算是吧,”元淳点头,“也想看看,殿下打算怎么安置她。”
元彻叹了口气:“陛下的旨意,我能怎么办?不过说真的,那丫头是块好料子,就是性子太烈,怕是要费些功夫才能让营里的人服她。”
元淳笑了笑,没接话。她知道,楚乔从不需要别人“安置”,她自己就能闯出一条路来。
离开骁骑营时,夕阳正浓,把营地染成一片金红。元淳回头望了一眼,楚乔还在教士兵们射箭,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挺拔。
“采薇,”她轻声道,“回宫。”
该做的事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如何博弈了。而她,只需要站在局外,走好自己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