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砚去宗主堂递了跳级考核申请。
符谨没有跟着去。他留在后院里,把那叠折线符全部拆开重叠了一遍,又把江砚画的那本册子从头翻到尾,把每一种符箓叠法和坡面角度都过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时,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那一页画着一道他之前没注意过的图——不是折线图,也不是坡面,是一道很窄的弧形,弧形的两端各连着一个圆点,中间用细线标着几个数字,像是某种距离和角度的记录。
江砚回来的时候,符谨把册子推到他面前,指着那一页。“这是什么?”
江砚看了一眼,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跳级考核的对手,宗主堂会从内门弟子里挑。内门弟子用的符箓和剑术跟外门不一样。他们的剑路会更重,符箓会更密。我画的是内门剑修科常用的几种起手和变招,标了距离和角度。你如果能在考核前把这些都练熟,对上他们的时候反应会快一点。”
符谨把册子重新翻开,看了几页。江砚画的那些图很细,每一道弧线旁边都标着起手时剑尖的朝向、步幅的大小、以及变招时重心的偏移方向。有几页还画了符箓的叠法和展开路径,和符谨自己的叠法做了对比。他把册子合上,推回去。“你这些图,画了多久?”
“从大比结束那天开始画的。每天晚上画一点。”江砚把册子收进怀里,“跳级考核申请已经递了。宗主堂的人说会在一个月之内安排。这一个月你练这些图,我陪你打。我按照图上的路子走,你按照图上的破绽打。”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每天在后院练到天黑。江砚拿着那根干竹枝,按照册子上的图走内门剑修科的起手和变招。符谨用折线符和滑面粉应对,一张一张地试,一道坡面一道坡面地铺。练到第十天的时候,符谨已经能在江砚起手的第一剑上就判断出他的变招方向,提前把坡面铺在他变招的落脚点上。江砚的竹枝落下来踩上坡面,重心偏了,符谨侧身切入,把符纸按在他手腕上。
练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江砚的竹枝已经跟不上符谨的节奏了。他走的是册子上画的路子,符谨的应对比册子上画的破绽更快,有时候甚至能在他变招的间隙里提前铺好两道坡面。江砚把竹枝插回墙角,喘着气在石桌边坐下来。“你现在的打法,比册子上画的快了一拍。如果考核当天你能保持这个节奏,内门弟子里面排前十的都不一定跟得上。”
符谨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用过的符纸碎片收进袖口。“你册子上画的那些图,我都练熟了。但你漏了一种。”
江砚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到空白页。“哪种?”
“内门弟子如果不用剑,用别的东西。符箓、暗器、阵法,都有可能。”符谨把袖口内侧的滑面粉取出来,放在桌面上,“你册子上画的都是剑修科的路子。如果考核当天对手用的是符箓科的路子,你画的那些图就用不上了。你得把符箓科的变招也画一遍。”
江砚把笔搁在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内门符箓科的人,沈云舟和纪明远,他们的路子我画过。但内门符箓科排第一的那个人,我没画过。他叫顾清辞,三年前进的内门。他的符箓路子跟别人都不一样,不靠叠,不靠变,靠‘引’。他能把对手打出来的符箓引偏方向,引到他自己想要的位置上。你如果对上他,折线符打出去会被他引回来,反而变成他打你的工具。”
符谨把滑面粉收进袖口。“你见过他打?”
“见过一次。三年前大比的时候,他跟纪明远打,纪明远的符阵刚展开就被他引偏了方向,整座符阵反过来压在纪明远自己身上。”江砚把册子合上,“顾清辞这个人,平时不怎么露面。他如果被安排成跳级考核的对手,你得提前练引偏的打法。”
符谨把册子拿过来,翻到空白页,往上面画了一道简略的图——一个符箓展开的路径和一个偏转的箭头。“引偏的关键在符箓展开之前的灵气流向。他引偏的时候,会在你的符箓展开之前先把灵气流向切一下。你如果能在展开的同时把灵气往反方向收一下,他的引偏就接不上。”他把册子推回去,“这个打法我没练过。你得画几张图,我照着练。”
江砚把册子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墙角把竹枝重新抽出来。“行。明天开始画引偏图。今天先把册子上剩下的剑修科路子练完。”他把竹枝横在身前,“再来。”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砚每天画几张引偏图,符谨照着练。
引偏图和之前的折线图完全是两套路子。折线图靠坡面把对手的重心带偏,引偏图靠符箓展开之前的灵气流向把对手的符箓带偏。符谨一开始练得很别扭,符箓打出去,灵气刚展开,他就要把灵气往反方向收一下,收早了符箓散掉,收晚了已经偏出去的方向掰不回来。江砚在旁边一张一张地递符纸,一张一张地帮他看灵气流向,有时候一张符要打十几遍才能找到那个刚好卡在展开和收拢之间的时间点。
练到第十天的时候,符谨终于打出了第一张完整的引偏符。符箓展开之后,灵气在纸面上绕了一圈,从反方向收回来,把江砚递过来的测试符箓引偏了半尺。江砚把那张被引偏的符纸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着符谨。“这个方向对了。但收拢的时间点还能再提前一点。顾清辞的引偏手法比这个快,你如果收拢的时间点晚半拍,他能赶在你收拢之前把你的灵气截断。”
符谨把符纸重新叠好,又打了一遍。这一次收拢的时间点提前了半拍,被引偏的测试符箓偏了一尺。江砚把符纸捡起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练到第二十天的时候,宗主堂的人来了。
符谨正在后院和江砚对练,院门外传来敲门声。江砚走过去开门,一个穿着宗主堂深灰色长袍的弟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跳级考核的时间定了。三天之后,演武场北侧。对手是内门符箓科顾清辞。考核规则由宗主堂制定,对手由宗主堂指派。你们准备一下。”
江砚接过文书看了一眼,递回给那个弟子,把门关上。他走回后院,在石桌边坐下来,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到引偏图那一页。“三天。够不够?”
符谨把袖口内侧的引偏符取出来,在指间排开。“够。你再陪我练三天。三天之后上场,你站在台下,如果顾清辞的引偏手法比我预想的快,你递个手势给我。”
江砚把册子合上,站起来,走到墙角把竹枝抽出来。“最后三天,不练竹枝了。我按照顾清辞的路子给你打引偏符,你用引偏符回应。你来我往,看谁先把谁的符箓引偏。”他把竹枝插回墙角,从怀里抽出一叠符纸,在石桌上排开,“我练了二十天的引偏图,虽然打不出你那么快,但递给你当陪练够用了。来吧。”
两人在后院里从下午练到天黑。江砚的引偏符越打越快,符谨的回应也越来越快。练到最后一遍的时候,符谨打出去的符箓被江砚引偏了半尺,但符谨在符箓偏出去的瞬间把灵气重新收拢了一次,硬生生把符箓掰回来,反而朝江砚的方向偏了过去。江砚没接住,符箓擦过他的袖口,在身后的竹墙上留下一道浅痕。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袖口上的浅痕,又抬头看了符谨一眼。“你刚才那一下,把符箓掰回来了。”
“你教我的。收拢的时间点提前,就能掰回来。”
江砚把符纸收好,册子收进怀里,走到石桌边坐下来。“三天之后,你如果能把顾清辞的引偏掰回来一次,他就得重新调整手法。他调整手法的那一下,就是你打他落点的机会。”他把册子合上,搁在桌面上,“三天之后,别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