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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10

逍遥仙旅

他们走回东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竹林小路上没有别人。符箓科的弟子们大多还留在演武场那边,收拾东西、讨论刚才的复核,或者赶着去执事堂打听周衍撤职之后的位置怎么补。符谨走在前面,江砚跟在他旁边,手里还抱着那叠没用完的折线符,册子揣在怀里,走路的步幅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明天还去练符吗?”江砚又问了一遍,像是确认一件他还不太敢相信的事。

“去。”符谨说,“你那个折线图还有几处没画完。你画完之前,我每天都去。”

江砚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他把怀里的折线符分出一半,递给符谨。“这些你拿着。我今晚再叠一些,明天带到后院去。”他顿了顿,“执事堂的协理位置空出来了,符箓科的人可以补上去。我打算明天去找执事堂的人谈。如果谈成了,以后符箓科在外门的资源分配就不用看剑修科的脸色了。”

符谨接过折线符,收进袖口内侧。那些物品正在通过持续的温度来保持稳定的平衡。他偏头看了江砚一眼,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幅虽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确认脚下这条小路是真实的。符谨没有说什么,但他在江砚偏头看他的时候,把步幅也放慢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臂之内。

回到七号院,江砚没有回自己那间。他在符谨的桌边坐下来,把册子摊开,开始画折线图剩下的部分。符谨坐在对面,把今天用过的符纸碎片从袖口里取出来,摊在桌面上分类。碎片大多已经烧焦了边缘,只剩下中间一小片还能辨认出原来的叠法。他把碎片按叠法分类排好,把还能用的叠法挑出来,用江砚给他的符纸重新叠了一遍,放在桌面上备用。

江砚画了一会儿,停笔,偏过头看他叠符。“你叠符的时候手指很稳。我叠到第五张的时候手指会酸,你叠了二十张都没停过。”

“练多了就不酸了。”符谨把叠好的符纸排好,推到桌边,“你画折线图的时候手指也很稳。画了三年,笔都没换过吧。”

江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支细毫笔,笔杆被磨得发亮,笔尖的毛已经有些散了。“这支笔是我刚入外门的时候领的。用了三年,比执事堂发的那些新笔顺手。”他把笔搁下,把册子推到符谨面前,“折线图剩下这几处,我想把坡面的斜率再调低一点。你今天打周衍的时候,坡面陡的部分用不上,他踩上去滑得太快,反而让他来得及调整重心。如果坡面缓一点,他滑得慢,调整重心的时间就长,你切入的机会更多。”

符谨看了一眼册子上的图。江砚在原来的折线旁边画了几道新的弧线,坡度比之前平缓一些。“你试过?”

“没试过。明天去后院试。”江砚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站起来,“今天晚上我不睡隔壁了。我搬过来,睡你屋里。周衍虽然撤职了,但他那些剑修科的人不会马上消停。两个人睡一间,有个照应。”

符谨在矮床边缘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石屋里那张矮床和桌边的椅子。空间不大,但够两个人睡。“你睡床,我睡椅子。”

江砚摇了摇头。“我睡椅子。你明天要练符,手不能僵。椅子太硬,睡一晚上明天叠符手指会酸。”他走到桌边,把椅子拉到墙角,靠着墙坐下来,把册子搁在膝上,闭上眼睛,“就这样。你睡床。我睡这儿。”

符谨看了他一会儿,没有争。他在矮床上躺下来,把薄毯拉到肩下。洛鸢的光球从他袖口里飘出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停在油灯旁边,光芒压得很低。江砚靠在墙角,册子搁在膝上,呼吸很快就平稳下来了。符谨看着他的侧脸,月光从窗纸外面渗进来,落在他额前那几缕碎发上。这个人睡觉的时候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像是在梦里还在画折线图。符谨把目光收回来,闭上眼睛,感觉到袖口内侧那些物品正在通过持续的温度来保持稳定的平衡,像是在用它们的方式告诉他:这段路径,已经走到了一个需要他留下来继续走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符谨醒的时候,江砚已经不在椅子上了。

册子摊开搁在椅面上,笔搁在册子旁边,笔尖还有墨。符谨坐起来,把薄毯叠好,走到门口,看见江砚蹲在竹林后面的水井旁边,正在用那只缺了口的陶碗漱口。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又低头继续漱。

符谨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江砚漱完,把碗放在井沿上,抹了一把脸。“我去执事堂了。你在这儿练,我回来之前别出去。”他站起来,把衣摆上的水渍拍了拍,“如果执事堂的人跟我打太极,我就直接去找宗主堂。周衍撤职是他们自己判的,协理位置空着不补,符箓科的人就还是没人管。”

符谨点了点头。江砚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你今天练折线符的时候,把坡度调缓一点试试。我昨晚在册子上画的那个新弧线,你按照那个角度叠。如果有效果,等我回来告诉我。”

他走了。符谨在后院把江砚画的折线图重新看了一遍,按照新弧线叠了五张符,排开在石桌上。新弧线的坡度比之前缓,符箓展开时的坡面更平,滑面持续的时间更长,但滑动的速度更慢。他试了三次,每一次的滑面都稳在预想的位置上,没有提前消散。第四次的时候,他把符打出去之后,在滑面上放了一块小石头,石头沿着坡面缓慢滑到边缘,停住,没有滑出界。他点了点头,把这个角度记在心里。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江砚回来了。他的脚步比走的时候快,走进后院时手里攥着一张叠好的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符谨注意到他攥纸的手指收得比平时紧。“执事堂的人说协理位置需要宗主堂批准。他们不能自己做主。”他把那张纸放在石桌上,展开,“但宗主堂的人今天在,我直接去宗主堂递了申请。他们收了,说三天之内给答复。”

符谨看了一眼那张纸。纸上是江砚的字迹,写得很工整,列了符箓科在外门的资源分配现状、剑修科的占比、以及符箓科弟子在近几届大比中的成绩对比。末尾留了一行签名的空位,江砚已经签了,但旁边还空着一行,像是留给另一个人签的。

“你签一下。”江砚把笔递过来,“两个人联名递申请,宗主堂批得更快。”

符谨接过笔,在空位处签了名。江砚把纸收好,折起来揣进怀里,在石桌对面坐下来。他把册子从怀里摸出来,翻到新画的那页折线图,看了一眼石桌上排开的五张符。“你试过了?”

“试过了。坡度缓了,滑面更稳,但滑动速度慢了。”

江砚点了点头,在册子上记了一笔。“慢一点好。周衍那种步幅大的剑修,滑得太快他会借着惯性跳出去。慢一点他就得在坡面上调整重心,调整的时候就是你切入的时机。”他把册子合上,收进怀里,抬起头看了符谨一眼,“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我去执事堂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议论。剑修科的人说,周衍虽然撤了协理位置,但他还是内门弟子。他如果找到机会,还是会来找麻烦。”

符谨把石桌上的折线符收进袖口,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怕他来找麻烦?”

江砚摇了摇头。“我怕他找你的麻烦。他撤职是因为复核输给你,但他不会觉得自己输在打法上。他会觉得自己输在符箓科的阴招上。这种人如果不把仇报了,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他站起来,走到后院门口,朝竹林外面看了一眼,“所以这几天我跟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如果来找你,至少得先过我这一关。”

符谨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江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你那个折线符的叠法,今天下午教我。我学会了,万一哪天你不在,我也能铺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