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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共犯4

逍遥仙旅

天没亮他就醒了。

石屋里还留着昨夜油灯燃尽之后的气味,淡淡的焦涩,混在铁腥气里。符谨把矮床上的薄毯叠好放回原处,走到门口。莫砚不在屋里,门外的石头上压着半块干饼和一只盛满水的陶碗。他把饼掰成小块吃完,喝完碗里的水,朝矿场东区的方向走。晨雾贴着地面缓慢移动,把那些低矮的石墙和矿石堆的边缘都软化了,轮廓模糊,像是被水浸过的墨迹。

他在东区后侧的石墙边缘找到了那道旧渠。渠口被坍塌的土块掩了大半,只露出一个窄口,边缘的土层被长期的积水侵蚀得光滑,踩上去时带着一种湿润的滑腻感。他侧身进入,渠底的宽度勉强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壁面覆盖着一层深色的附着物,像是长期被矿场排水浸润后留下的沉淀。脚下的地面是湿的,但不积水,像是底部有一层更松散的砂石层,在持续地吸收水分。走了一段之后,渠底开始出现塌方,几块大石从侧壁滑落下来,堵住了大半通道。他侧身从石块的缝隙中挤过去,肩侧擦过潮湿的壁面,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迹。

又走了一段,渠底逐渐变宽,前方的壁上出现了一道浅色的线条。线条的边缘平整,走向明确,和他在雾庭外见过的那种标记不同——这道线条更像是被人用工具划出来的,用来标定某个位置。他沿着那条线条的走向继续走,在接近渠底尽头时看到了一道更窄的开口。开口处有光透进来,带着一种比矿场那边更亮的、像是被日光直接照射过的暖色。他从开口处走出去,站在一片被修整过的地面边缘。前方是药田的南侧,地面平整,被一道低矮的石墙围成几个区块,每个区块里都种着不同颜色的植物,叶片在晨光中泛着深浅不一的绿色。空气里的铁腥气比矿场那边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草药被碾碎后残留的、微苦的清香。

他沿着石墙的边缘走了一段,在南侧的一个区块前停下来。区块里种着一种叶片细长的植物,颜色偏暗,边缘有细微的锯齿。他在田埂边蹲下来,看到田埂的边缘有一道浅色的线条,和渠底那道标记类似,但更细。他沿着线条的方向看去,线条的走向通向药田深处一间低矮的棚屋。棚屋的门半开着,里面没有人,但门口的土面上有一双被踩得很实的脚印,鞋底的花纹清晰,像是刚被人踩过不久。他站起来,没有走进棚屋。他绕过棚屋,在药田的另一侧边缘停下来。那里有一道更窄的小径,通向一片被低矮灌木环绕的区域。灌木后面有一道浅浅的坡地,坡地上种着和南侧区块类似的植物,但更密,像是被人特意加固过的。坡地的尽头有一间更小的石屋,比莫砚的那间更旧,墙面上爬着一层深色的藤蔓。门是关着的。

符谨在石屋前站了一会儿。他在门前的土面上看到一道很浅的足迹,鞋底的花纹和棚屋门口的那双类似,像是同一个人留下的。他没有去推门,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沿着来时的路朝旧渠的方向走。走到药田南侧的边缘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屋的方向。晨光已经把药田的大部分区域照亮了,那片低矮灌木后面的石屋在光线中显得安静而完整,像是已经在那里存在了很长时间。他转回头,侧身进入旧渠的开口,沿着那条被水侵蚀过的通道往回走。脚下的渠底比来时更湿了一些,像是夜间的积水还没有完全退去。他走到东区后侧的石墙边缘,从窄口中走出来,重新踩到矿场的暗色碎石地面上。晨光已经升得很高了,矿场里的搬运组正在来回走动,筐子压得很低,步伐很快。他混在他们中间,保持着相近的步速,朝东区出口走去。

他回到石屋的时候,莫砚已经在了。

桌面上摊着那块矿石样本,旁边放着一只新倒满水的陶碗。莫砚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把短锉,正在修整短刃的刃口,金属与锉刀摩擦的声音细而均匀。他听见门响,没有抬头,但锉刀停了一下。“回来了。”

“回来了。”

莫砚把短刃翻了个面,继续锉着。“药田那边,看到什么了?”

符谨在桌边坐下来,把陶碗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涩味比昨天淡了一些,像是被重新煮过。“南侧有一间石屋,门关着。门口有脚印,很新。”

莫砚的锉刀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那间石屋我知道。以前是药田的管事住的,后来他调去内门,屋子就空着了。偶尔有人会在那里过夜,但不会久留。”他把短刃收进鞘里,放在桌面上,“你看到的人,长什么样?”

“没看到人。只看到脚印。”

莫砚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桌面上的矿石样本收进一个布袋里,扎紧袋口,放到桌子下面的格层里。“明天你再去一趟。天亮之前到,在石屋对面的灌木丛后面等着。如果那个人出来,你看一眼就行,不要跟。记清楚他的身形和步态。”

符谨点了点头。他在矮床边缘坐下来,感觉到袖口内侧那些物品正在通过持续的温度来保持稳定的平衡。洛鸢的光球从他袖口里探出来一点,光芒柔和地亮了一下,又缩回去。莫砚站起来,从墙角的一个暗格里摸出一件东西——一块叠得很小的深色布料,边缘用细绳收着。他把布料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这个你先带着。明天早上用得上。”

符谨把布料拿起来,感觉到它的质地比普通的衣料更密,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纹路,像是被某种液体反复浸润过后留下的。他把它收进袖口内侧,放在木牌旁边。那些物品的温度在布料加入之后没有明显的变化,但它们的质地正在通过持续的接触来保持一种新的稳定。莫砚没有再解释那块布料的用途。他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朝外面的天色看了一眼。“今晚你睡里面。我出去。”

他推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屋里只剩下符谨一个人和那盏还没被点亮的油灯。他在矮床上躺下来,感觉到石屋的地面正在通过矮床的边缘来传递一种持续的稳定,像是一段被翻过很多次的叙述,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为这段停留做最后的收束。他闭上眼睛,在铁腥气和淡淡的焦涩味中缓慢地沉入休息,等待着天亮之前的那次停留。1

段评

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