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把笔放下的时候,符谨看见那根笔的笔杆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纹,从笔尾一直延伸到笔尖附近,像是什么东西快要断开的前兆。
“你写不动了,是因为笔?”符谨问。
老人把笔拿起来,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是笔,也是我。”他说,“我和它一起写了太久。字越写越淡,笔也越写越慢。像是一起在变老,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
符谨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老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把笔递了过来。符谨接住那根笔,笔身比他想象中更轻,木质已经干得发脆,裂纹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断开。他握着笔,指尖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托着它。
“你写了多少年?”他问。
老人想了想。“从这个世界有字开始,我就在写。”
“这个世界是你写的?”
老人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一个写它的人。在我之前,还有别人写过。在我之后——应该还会有人写。”
他顿了顿。“但那个人还没来。”
符谨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笔,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路还在延伸,纸页的轮廓在灰白色的天光里微微反着光。“如果笔断了,会怎么样?”
老人沉默了一下。“字会继续淡。句子会一段一段地断掉。等最后一行也消失了,这个世界就只剩下纸了。没有人读,字就不会存在。”
符谨把笔轻轻放回老人手里。“它能撑到那个人来吗?”
老人握着笔,低头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他说,“但我还在写。哪怕只能写一个字,也比停着好。”
他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重新握好笔,落了下去。一笔一画,很慢,像是每写一个字都要确认一次。符谨没有打扰他,站起来,转身沿着路往回走了一步,又停住。他偏过头,看见了路的边缘有一段模糊的字迹,像是刚刚浮现的。
“……他会接过那支笔,在纸页上落下一个句子,然后停下。”
笔迹很浅,像是还没有决定是否要彻底留在这个世上。风从字迹上方掠过,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
符谨没有触碰那行字,只是站了一会儿,走回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