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洛鸢飘回来了。
他钻进窗户的时候,符谨正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座塔。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查到了?”符谨没回头。
洛鸢飘到他肩侧,光球闪了闪,难得没有先絮叨。
“查到了。”他说,“但你可能不太想听。”
符谨偏头看他。
洛鸢往下压了压光芒,像在组织语言。
“这城里住着一位公主。”洛鸢开口,“不是这座王城的公主——这座城早就没有王室了。她是南境埃弗拉德公爵的女儿。”
符谨偏头看他。
洛鸢继续说:“七年前,东边维斯特罗和南境打了一仗。维斯特罗赢了,南境割地赔款,还要送一位王室血脉过去联姻。可王室直系要么太小要么太老,最后落在了埃弗拉德家头上——公爵夫人的祖母是王室分支。”
“所以就把她送来了?”
“嗯。”洛鸢的光球闪了闪,“那时候她才刚满月。说是‘未来王后在这儿教养’,其实就是人质。等成年了就和维斯特罗的王储完婚。”
“后来呢?”
“后来王储死了。”洛鸢说,“第二年就死了。之后老国王也死了。维斯特罗那边乱了一阵,顾不上这边,但也没放她走。就这么一直关着。”
符谨沉默了一会儿。
“她叫什么?”
洛鸢顿了一下。
“艾莉西亚。”他说,“艾莉西亚·埃弗拉德。”
符谨的眉头动了一下。
洛鸢看着他,小声说:“但没人这么叫她。这城里的人只知道她是‘南境送来的那个’,或者——‘漆黑公主’。”
“为什么叫漆黑?”
“她来的时候穿了一身黑。”洛鸢说,“那时候老国王刚死,全城服丧,她穿黑没人觉得奇怪。后来就一直穿黑。七年了。没人见过她穿别的颜色。”
符谨没有说话。
他只是垂着眼,看着窗外的塔。
那扇窗户还亮着灯。一夜没灭。
洛鸢飘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说:“她就在那座塔里。最高的那层。”
符谨“嗯”了一声。
洛鸢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一句,忍不住问:“你打算怎么办?”
符谨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枚玉符。
蓝色的光在晨光里淡了很多,但边缘那圈金色还在。
“先见见她。”他说。
“直接进王宫?”洛鸢愣了一下,“那地方守卫不少,虽然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
“不是现在。”符谨把玉符收回袖中,“先拿下这座城。”
洛鸢的光球猛地一亮:“拿下?怎么拿下?你一个人?”
符谨看了他一眼。
洛鸢噎了一下,小声说:“行,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行。但然后呢?把城打下来送给公主?”
符谨没答,只是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去查查,”他说,“这城里谁说了算。”
洛鸢飘在他后面,光球一闪一闪,终于没忍住:“你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符谨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洛鸢叹了口气,飘出去。
“行吧,”他小声嘟囔,“反正你每次这样笑的时候,就有人要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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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
城西的旅店里来了几个人。
穿着不算显眼,但坐下之后,掌柜的亲自端了酒过去。
符谨坐在角落里,洛鸢的光球缩在他袖子里,只露出一点微光。
“那人叫马库斯,”洛鸢小声说,“城里最大的商会就是他家的。他手里握着全城的粮食供应,还养着一支私人卫队。现在的城主,是他推上去的。”
符谨看了一眼那个男人。
四十多岁,身材壮实,正在和身边的人说话,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在认真听。
“他后面那个,是城防卫队的副队长。”洛鸢继续说,“旁边那个戴帽子的,是地下钱庄的。这几个人,基本能把这座城翻过来。”
符谨收回目光。
“他们来这儿干什么?”
“不知道。”洛鸢说,“但他们每个月都要在这儿聚一次。我盯了两天,今天就是日子。”
符谨没再问,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边,马库斯的声音突然高了一点。
“……那个王子,还赖在宫里不走?”
旁边的人压低声音:“说是来谈贸易的,但谁信。”
“他老子打过来的账还没算清,他倒敢来。”马库斯哼了一声,“不过也好,人在咱们手里,北境那边就得掂量掂量。”
“咱们要不要……”
“不用。”马库斯摆摆手,“让他住着,看紧了就行。倒是塔里那个——”
他说到这里,突然压低声音。
符谨的指尖动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金光从他袖中飘出,落在马库斯那一桌的桌底。
声音立刻清晰起来。
“……还留着干什么?”有人说,“养了十年,又没嫁出去,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你懂什么。”马库斯的声音,“她在,咱们手里就还捏着一道牌。北境那边虽然不认,但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可她自己……”
“她怎么了?”马库斯嗤笑一声,“一个被关在塔里的公主,能翻出什么浪?她要是识相,乖乖待着,就让她继续待着。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完,但桌上的人都笑了。
那笑声很低,像钝刀子刮在石头上。
符谨把酒杯放下。
洛鸢在袖子里轻轻颤了一下,小声说:“你听到了?”
符谨没答,只是站起身,往外走。
洛鸢赶紧跟上,光球缩得更紧,声音压成一条线:“咱们去哪儿?”
符谨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目光穿过窗户,落在那座高塔上。
那扇窗户的灯,今天没有亮。
“去宫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