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吃撑了,就感觉不到别的了。恨也好,怕也好,都没那么清楚了。”
我没有追问。有些答案,追问只会让洞口封死。我只需要知道,这个看似最顺从、最不起眼的囚犯,内心正在被某种炽烈的情绪灼烧,以至于他需要靠物理上的饱胀乃至痛苦来麻痹自己。
叶楠别死在食堂里。
我最终只是这样说,声音冷淡
叶楠清理起来很麻烦。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的灯光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铉辰警告我不要有无用的同情心。这确实不是同情。这是一种更冰冷的认知:田柾国是一颗被压到极限的弹簧,他的“普通”之下,积攒着难以估量的能量。暴食是他的减压阀,也是他的伪装。
拆穿他?没有必要。逼迫一个正在自我压抑的人,是最愚蠢的行为。
我只需要看着,记着,然后在他自己都控制不住那股能量、或者有人试图拨动他这根绷紧的弦时——做好准备。
我按下通讯器:
叶楠南俊,给田柾国的房间,换一盏光线柔和些的灯。另外,从明天起,他的餐后活动时间,延长十分钟。单独区域。
金南俊有些疑惑
金南俊这算是……特殊照顾?
叶楠不
我看着监控画面上那个依旧蜷缩的背影
叶楠是给压力锅,留一条细细的排气缝。
让他继续他的暴食,继续他的伪装。而我,会比他更有耐心。
给田柾国延长的那十分钟“餐后活动”,安排在西侧走廊尽头一个三面是墙的露天角落。那里原本堆着些废弃的清洁工具,视野开阔,但位置偏僻。
第一天,他站在那十分钟,对着高墙外的天空发呆,一动不动,像一尊灰扑扑的石像。风卷起他过大的囚服下摆,显得空荡。
第二天,他开始沿着墙角踱步,步幅很小,很慢,低着头,数着自己的步子。
第三天,我让金南俊“不小心”在那里遗留了一小块用剩下的粉笔。
那天下午,监控画面里,田柾国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蹲下身,捡起了那截粉笔。他背对着摄像头,肩膀挡住动作。十分钟结束,他起身离开,粉笔不见了。墙角的地面上,多了一团被鞋底反复碾磨过的、模糊不清的白色痕迹。
他什么也没“说”,但行动本身就是语言。他接收了这份默许的、有限的“自由”,并用一种不留证据的方式做出了回应。
暴食仍在继续。但送餐员报告,他吃得“慢了一点”,虽然还是远超常人,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机械的吞咽。有时他会停下来,看着餐盘出神几秒。
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我给了他一条细细的排气缝,而他,正在谨慎地试探这条缝的宽度和强度。他不再仅仅是个需要被看管的暴食者,他成了一个与我进行着无声博弈的对手。
平衡在第五天被打破。
打破平衡的不是田柾国,是金泰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