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香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个蓝袍少年和一个黄袍少年并肩而走。

“范文，今日多谢你替我解围。”

“这……你是我师哥，这是我该做的……”

黄袍少年有些尴尬地道。

“可我却不把你当成师弟……”

蓝袍少年顿顿首，义正言辞看向黄袍少年。

“你可是我的兄弟!”

许范文摸了摸自己的头，傻笑了笑。

“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话说莫师哥，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莫鸿天于是把自己成为控灵师的事说了出来，在面对铁岦，莫凡机还有丘靖时他仍会设防。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经常一言不发，而许范文不一样，许范文是一名黄衣弟子，虽然他是奉城四大家族许家的人，还是许家的二少爷，但他对任何人，都没有所谓的架子。

自从莫鸿天被降级后，唯一没有鄙视他的黄衣弟子，就只有许范文，不仅如此，许范文还十分顾及莫鸿天的感受，从来不提莫鸿天的事情，有时莫鸿天遇到别人刁难，他还会挺身而出。在一些事情上，他还会出手帮莫鸿天化解。

就凭这几点，莫鸿天就死死认定许范文是自己兄弟这个身份。

“师哥厉害，但像我，到现在也才气运境四级，师哥却已是控灵师了，我只怕会拖累……”

莫鸿天拍了下他的肩，正经地看着许范文。

“以后不准这么说了!兄弟之间，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骤然间，莫鸿天脸上的神情严肃起来。

“谁?!”

“莫师哥，你怎么了？”

“哦，可能是我听错了。”

“刚才，那是灵识传音。”

莫鸿天眯起眼睛，他自然没有听错。

“小子，救我!”

“又来了!”

莫鸿天再次听到灵识传音，这次的灵识传音更为清晰，他回头就是冲向商铺群中，追随传音方向来到一个店铺前。

“哎!莫师哥，等等我!”

看到拔腿就跑的莫鸿天，许范文也是连忙跟上。

来到店铺面前，莫鸿天看向内部，大大小小的杂物摆列在柜台上，看上去有些许拥挤。店铺内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满是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躺在摇椅上。

“想要买什么，自己看吧。不买不看就请走!反正今日生意不好!”

莫鸿天一眼扫到了，柜台上一个有着凹口的漆黑色指环，他伸手摸了一下。

“果然有灵识波动，只不过太微弱了。”

“老板，这指环怎么卖?”

络腮胡直起了身，瞥了一眼，又躺下去。

“那可是个残缺的指环，你买它干什么?”

“五十枚黄玄币，看你这穷酸样，能有十几枚就……”

中年男人还没说完，一个灰色布袋就掷了过来。

“这是五十枚黄玄币，没什么我先走了!”

络腮胡又是直起身来，他没有查看布袋中的玄币，而是淡淡看向远去的那名少年。

“气运境四级的小子，还是一个低阶中级控灵师。有趣!”

——————

一座偏僻小院的院门前。

“莫师哥，可算赶到你了!话说你为什么买了个损坏的指环?”

莫鸿天没有回答许范文，他把院门推开走了进去。

眼前，是一条灰白色相间的鹅卵石道，通向着破漏不堪的堂屋，然后就是一桩被斩断的快枯死老槐树根，树根上生出的一根嫩绿茎芽，尤为显眼。

堂屋内看得起眼的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桌，一盏旧灯，还有一个乌黑的铁箱子。

清贫满庭秋，枯槐却发春芽。

“这……莫师哥，你难道?以前一直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挺好的，至少不是无家可归……”

“可是……你晚上难道不会冷吗？”

许范文指向堂屋内墙上好几个破洞孔。

“抱着灯，我就不冷了。”

许范文百感交集，渐渐不再言语了。

莫鸿天走到铁箱旁，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取出了一个东西，并将之紧紧抱在怀里，走出堂屋。

许范文也跟着走出去，他侧目看去，只见莫鸿天怀中是一个酒壶。

莫鸿天扑通一声跪在老槐树根前。

“兰叔，我不知道你去哪了，更不知道你是否活着还是死了……”

“但是，你看见了吗？我带来了你最爱喝的‘醉美人’，我还记得你以前常说，清香酒一点也不好喝，都不烈……”

莫鸿天双眼朦胧，他打开酒壶盖，将壶中酒水倒撒而出，同时泪水也如决堤之河漫出。

“你给了我第二条命，我可能注定终生无法报答你……”

“我好悔!”

“我好悔!!”

莫鸿天猛地叩首，双手捂头，全身颤抖不已。许范文强忍着转过头去，他的眼中也微泛泪光。

“为什么，当时我离开了，却不曾想，那天晚上竟是最后一面!”

“为什么，那时我没有任性，那样我就可以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啊?!!”

莫鸿天双手抓地，两只手掌陷入被眼泪浸透的泥泞中，许范文如果能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他已经哭成了泪人。

持续半刻钟后，莫鸿天的哭声才停息下来，他转头一看，许范文竟跪在他的身旁。

“范文，你这是……”

“那位叔叔姓兰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他发生了什么，但他是你的亲人，那么也是我的亲人。”

“毕竟，你说过，我们是兄弟!”

许范文脸上露出一道微笑，莫鸿天心里顿时流过一道暖流。

“谢谢你!范文。”

“兄弟之间，何谈谢字!”

遥遥夜色中，云雾淡去，温柔的月光洒落整个院子，这一夜，不再寒冷。

——————

啊哈——

莫鸿天从床上起来，打了个哈欠，这一觉，他睡得异常舒服，但唯一不足的是，他是被指环闹醒的。

“怎么灵识波动越来越强烈了?”

莫鸿天从身上取拿出指环，举在眼前。

“用灵识感知试试。”

莫鸿天闭上眼睛，灵识涌向指环，骤然，异变发生。

那指环忽然猛烈地颤抖开来，还不待莫鸿天睁眼，一道红色影子便是从指环内飞射而出，穿进了莫鸿天的脑袋，准确来说，是他的灵域海。

莫鸿天瞬间静止不动。

——————

莫鸿天的灵域海中。

莫鸿天的本源之力踏于大江之上，‘他’的脚下是万千灵识。此刻灵识瑟瑟发抖，原因则是那一道悬浮于天空中的血色灵源。

“什么东西？!”

慕洪天盯着那血色灵源，即使是相隔很远的距离，他都能感到仿佛发自骨子里的惧怕情绪，当然莫鸿天也能感受到，他灵识之力的情绪跟他一样，畏惧而害怕。

那血色灵源悬浮于天空上，浑身散发着一股血雾，形成了一股血云，血云的中央是一个鲜血欲滴的红团，血云滋啦作响，令莫鸿天的灵识之力，更是躁动不安，不过那红团和血云并非作出威胁莫鸿天及其灵识的行动。

过了许久，天空上的血云，已是尽数消散去，一切又归还于那个血红灵源，颜色淡了许多，其中心还是有些暗红。

“天净之气，果然是天净之气!”

血红灵源传出一道激动的话语声。

“你……你会说话?”

“当然，我乃噬灵!”

“噬灵?”

“噬灵是什么东西?”

“……”

“我……你怎么连噬灵都不知道!”

血红灵源看着一脸懵逼的莫鸿天，后者的眼神中没有畏惧，而是好奇到了极点。

血红灵源无语地捂了捂头。

“长达几万年前，因为修行者灵魂上感知能力的突破，从而以灵魂形成了灵源，也就是灵师所说的本源之力。

“自从一个个灵师的不断诞生，灵师分成了两个类别，分别是控灵师和卜纹师。”

噬灵降了下来，与莫鸿天站在同一平面。

“控灵师主控灵源，卜纹师绘制卜纹，而我，可以说是一个意外。卜纹师，聚天地灵气及少数阮气以绘制卜纹，卜纹有很多种类型，只有七纹及其以上的卜纹，才会有具有意识的灵源，而我，是命灵纹的灵源，命灵纹是逝命纹和逝灵纹的合成的卜纹，用处是...消耗使用者的精血和本源灵识已换取短暂的修为提升，如果不停止，将一直消耗到神形寂灭。”

莫鸿天思索着，托着下巴说道。

“就是说，这命灵纹是生死攸关时才用的。”

“对，你现在看到的我，其实是命灵纹灵源与已死亡使用者的本源合二为一的，在一定程度下，这种合二为一的概率很低，但每个凡是使用命灵纹后的人，将死之前，皆会感受到神形俱灭的极致痛苦，一但一瞬间产生的怨恨和恐惧突破临界点后，使用者的本源灵识将会自动被排斥出灵域海，而被排斥出的本源灵识，纵使强悍，也无法抵抗消散世间的命运，除了……”

噬灵顿了顿，继续说道。

“除了，成为噬灵!但，本源也会因为最后的意念不愿消散和堕落成噬灵，便选择与‘我’命灵纹灵源合二为一，以拖延成为噬灵的时间。”

“那，你为什么叫做噬灵呢？”

“为了存活下去，所以我必须依靠吞噬灵识存活，但最后我的意志终有一天会崩溃，长期的血怨和愤恨会让我化作真正没有情感，嗜灵识而生的噬灵，现在这样也是苟延残喘。”

“那你闯进我的灵域海中，是为了吞噬我的灵识!”

莫鸿天严肃地看向噬灵，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

“?”

“因为你是极灵武体质，天生亲和灵识，而且你还是先天最高级别，像你这种级别，初次构建灵域海诞生的第一股气，称为天净之气，天净之气可以帮助我消除身上的血怨愤恨，还可以抑制我的吞噬意念。”

“原来如此!”

莫鸿天用手挠头发，又是连忙道:“可我没办法保证自己的安全啊，万一哪天你突然在灵域海内部精神攻击，我岂不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敢?你现在是我的宿主，你如果死了，我也要死!”

“也许你哪天遇见了一个新宿主，还不是轻易就抛弃我了。”

噬灵像看傻子一样，白了莫鸿天一眼。

“你当极灵武体质满大街都是?!如果你还是不愿意，那就与我签订同命契约，你死则我死。”

“同命契约是什么？”

“靠!”

噬灵当场爆了一句粗口。

一段时间后……

“好了，现在同命契约已经构建好了，我要安心地净化身上的血怨之气了。”

“哎!等等……”

“又是什么事?”

“你住在我灵域海里，起码……起码得给我些什么吧！不然那五十枚黄……”

“就这呀，我还以为什么呢。”

白噬突然向莫鸿天冲来。

“你干什么？!”

白噬冲到莫鸿天面前，化成一个红色光环，如同套圈般由上至下套住莫鸿天。

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白气，从莫鸿天的灵域海周围边界聚集涌来，汇入莫鸿天的身体中，就这样持续了一刻钟后，莫鸿天修为竟然突破了气运境四级!

“气运境第五级!”

莫鸿天惊讶地叫道，同时那红色光环飞离莫鸿天，变成血红色的灵源。

“这样总行了吧！好了，我要安心净化血怨之气了。”

噬灵的声音明显虚弱下来，之前经过无数次辗转，这一次显然过于透支了力量。

“谢谢你了!糟了!好像呆在灵域海内的时间过长了。”

莫鸿天心想道，本源识力闪现之间，消失了。

莫鸿天缓缓睁眼，直起身，感受自身的境界等级。

“果然是气运境五级!”

说完之后，莫鸿天似打了激素般，从床上弹射而起，小手一挥，铁箱中的蓝袍飞至手边，整个人冲了出去。

——————

凌宗外门，竞武场，整个方形的竞武场，长约三百丈，宽百丈。周围的观赏台呈环状，最低处达一丈高，最高处达五十多丈。

在竞武场的中间，有一座可升起的方形武斗台，长四十丈，宽三十丈的场地，垒高约三丈。

竞武场内，武斗台周围，一座高约一丈的比武台上，孤零零站立着一个蓝袍少年，比武台下围了有数十名蓝衣弟子和十多名黄衣弟子，蓝衣弟子身上的蓝袍无风自动，脸上神情恼怒不堪。

“该死的莫鸿天!哼!”

“他竟!竟敢让我白等这么久!”

萧墨怒叫连连，忽然一道颤颤巍巍的说话声从台下传来。

“萧哥，那家伙还是没有来，您要不要先下……”

“滚!”

“我倒要看看，这姓莫的小子究竟敢不敢来!”

一个风尘仆仆的人影，从竞武场门口跑了近进来，一头扎入人群中。

“这都过了约定时间了，那废材怎么还没来。”

“不会不来了吧?”

“不可能!我昨天亲眼看到两人相约比武，门主还同意了。”

“那只能说明门主认同两人比武，但莫鸿天如果想当缩头乌龟，却没人可管得了!哈哈哈!”

“你说谁是缩头乌龟?”

正在嘲笑的那名黄衣弟子笑声停止，看向那个头发糟乱，衣冠不整的蓝衣少年。

“难道不是莫鸿……”

啪——!

“你……你”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响声，还有话语声，众人转头，那名黄衣弟子却已不在原地，忽然一道人声从台上传来。

众人看去，那名黄衣弟子，被一个笑吟吟的蓝衣弟子死死抓住喉咙，举在空中。黄衣弟子面色憋红，但他的脸上，仍可清晰地看到一个掌印。他想要说话，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你可以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么？”

第6章 再说一遍

第6章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