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练和谈心

裴栀玟向来是那种安静到近乎清冷的人，话不多，情绪也藏得极深，像米兰夜里结了薄霜的冰面，看着凉，心却比谁都软

她从不会把疼写在脸上，只在脚步微顿、指尖轻攥时，才泄出几分隐忍

队医在出口等她，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坚持

公共人物（队医）:去医疗室处理一下，不能再拖

她轻轻点头，没有拒绝

奥运村医疗室的灯光柔和，消毒水的气味清淡却熟悉

队医扶她趴在床上上，指尖轻轻掀开训练服下摆，指腹按过她腰侧青紫的淤伤

裴栀玟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却依旧没出声，只垂着眼看着地面，喉间轻咽了一下，把那点闷痛悉数吞了回去

指腹触到淤伤的那一秒，北京冬奥冰面上失重摔倒的失重感猝不及防卷上来

冰刀打滑、重心失控、全场屏息的瞬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张楚桐就站在一旁，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她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又怕打扰队医诊治，只能停在原地，攥着手，安安静静陪着

公俐蹲在裴栀玟身侧，仰头望着她紧绷的侧脸

满眼都是心疼，却知道她不爱在人前露脆弱，一句话也没多问，只轻轻按住了她垂在膝头的手腕

一点点温度，慢慢传过去

队医指腹缓缓揉开淤肿，力道不轻

裴栀玟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蜷了又蜷，唇瓣抿成一道浅淡的直线，依旧一声不吭

就在这时，桌边的手机缓缓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春雨姐

张楚桐顺手拿起，看了一眼裴栀玟

见她轻轻点头，才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曲春雨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急，又裹着满满的温柔

曲春雨玟儿啊，腰怎么样，严重吗，队医怎么说？

裴栀玟微微抬眼，声音压得轻而稳，努力把刚才翻涌的疼与慌都藏好

裴栀玟没事的姐，小伤，处理一下就好

曲春雨在电话那头轻轻叹了口气

曲春雨别硬撑

曲春雨你那性子我还不清楚吗，疼死都不肯吱一声

曲春雨好好听队医的话，不许偷偷加练，不许逞强

曲春雨我们都在，你不用一个人扛

裴栀玟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松了些

身旁是张楚桐安静的陪伴

身侧是公俐稳稳贴着的温度

电话那头，是曲春雨隔着距离也藏不住的挂念

好像腰上疼痛的伤都是轻了许多

绷带一圈圈缠好，勒得紧实，将伤痛与心事一同轻轻裹住

在队友的陪伴下，她走出医疗室

夜色渐深，奥运村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意

她没有多停留，径直回到宿舍，安静休整，把所有疲惫都藏进夜色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米兰的晨雾还未散去，冰场浸在一片浅淡的天光里

裴栀玟轻手轻脚起身，独自走向训练馆

腰侧的伤依旧发沉，每一步都带着隐约的钝痛，她却走得稳而坚定

空旷的场馆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弯腰换冰刀，动作放得极轻，怕一用力牵扯到伤处，眉尖极轻地蹙了一下，快得几乎看不见

踏上冰面的那一刻，凉意从脚底一路往上蔓延

她先缓慢滑行，调整呼吸，试着用更轻的方式发力

她不能停在这里，还有1000米和1500米没比

可一到弯道，身体便会不受控制地绷紧

摔倒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重心失控的心悸久久不散

她指尖骤然攥紧，呼吸乱了半拍，腰腹一紧，疼意瞬间清晰

她咬了咬下唇，稳住身形，没有停

蹬冰、起速、切入、倾斜、衔接

动作一遍比一遍利落，也一遍比一遍固执。

汗水从额角滑落，滴在冰面上，转瞬便消融在寒气里

裴栀玟的视线开始发虚，腰腹的痛感越滑越明显，但她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她没有回头，却已经从步调里认出了那个人

刘少昂站在不远处，看了她很久

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等她缓过来，才慢慢走近

他手里握着一瓶温水，温度刚好，不冰手，也不烫口

刘少昂很早就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清晨的冰雾还要轻，藏着只有她能听懂的软

裴栀玟转过身，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疲惫与隐忍

裴栀玟嗯，找一下感觉

刘少昂在她身边坐下，没有挨得太近，却恰好落在一个让人安心的距离

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腰侧，一眼便看穿她在刻意收力

刘少昂腰还在疼？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

他懂她所有藏起来的疼，也懂她所有不肯说的坚持

裴栀玟指尖微顿，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不尴尬，不疏离，反倒带着几分细腻的暧昧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雾

裴栀玟我怕再摔一次，我也想像方塔娜一样多滑几届

这是她第一次，把心底最深、最不敢说的怕，毫无保留地说给第二个人听

刘少昂侧头看她

晨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清冷又脆弱，轻轻撞在他心上

刘少昂我陪着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格外认真，他们已经认识近10年了，刘少昂懂她

刘少昂你再摔，我也在

裴栀玟猛地抬头，心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狂跳，眼睛也撞进她眼底的温柔

那不是普通队友的鼓励，是藏不住的在意，是不动声色的偏宠

裴栀玟我不想再留遗憾

裴栀玟声音微哑，好像极力在掩饰什么

刘少昂那就不留

刘少昂我陪你滑到最后

刘少昂你不用一个人扛，也不用永远坚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空气里瞬间漫开细腻的暧昧

刘少昂你可以依靠我

风掠过冰面，卷起细碎的冰屑

两人之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裴栀玟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热

裴栀玟…别这么说

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措与闪躲，明明心动，却不敢接下这份直白的温柔

慌乱间，她急急找了个理由，声音轻而发紧

裴栀玟我……我该走了，婧茹还在等我吃饭

刘少昂看着她紧绷又羞窘的样子，眼底软了软，没有再逼进

就在气氛微微凝滞的一刻

好几支其他国家队的队员结伴走了进来，身影在门口一晃，装备碰撞的声响打破了两人之间安静的氛围

裴栀玟像是松了口气，提着刚换下的冰鞋就往更衣室走

裴栀玟我先走了，一会见

刘少昂站在原地，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眼底没有不悦，只有一层浅浅的、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风掠过冰面，将那一丝未说尽的温柔，轻轻吹散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