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起,星缀穹顶。
为了见人一面做足准备外加跨了个世界的首领先生听着早有预料的事实,倒也没多遗憾,只是随手拉过亡灵法师戴着的毛绒围巾打了个蝴蝶结。
坐在自家客厅长桌旁的玖尔有气无力地瘫在书本练习之间,缓缓轻扇的睫羽下是一双毫无光彩的眼。
“抱歉,要辜……”
玖尔话还没说上一半,就被首领先生敲了天灵,幽怨偏头时正对上青年似笑非笑的脸。
“这才几月不见啊,竟然就和我这么生分,果然是有了正主忘了替身。”
玖尔思考对方到底是从哪学到的这种比喻:“没有替身。”
“哦~”
首领先生一字三折,暖黄的灯光给换上常服的青年添染烟火几分,“你平常见他也是这么说的?”
玖尔一噎,半是无奈半是好笑:“你和他在我这里又不一样。”
“我知道。”
首领先生点了头,“我单纯想找茬。”
玖尔礼貌微笑。
有点想用作业给这人一拍子。
不过被这么一闹,心情倒是松快不少,玖尔起身往阳台方向走去,短暂停顿后刷啦一声,轻薄的纱帘被只手挥开,露出初春时分孕育生机的夜色。
“这次打算什么时候走?”
“嗯——明天下午?”
春雨如丝。
玖尔有一瞬间想问很多。
比如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吃得如何,睡眠是什么情况,和其他人的关系是否有拉近一些,工作是不是很累。
但最后只汇成了一句——
“喜欢吗?”
首领先生似乎在这一瞬愣神。
“这样的生活,你会喜欢吗?”
亡灵法师在落地窗前回头,通过缝隙涌入的夜风捧起雪白的长发,与窗内的倒影相成镜像。
“还行。”
首领先生从茶几旁拉来木制板凳坐下,随手摸走果盘上的苹果,一声脆响后给出了自己的回答,“吃好睡好工作顺利,累不累的倒是其次,反正也已经习惯了,倒是上次侦探社的团建地点竟然定到了Lupin,害我难得的休息时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嗯……可是克诺斯说你熬大夜且三餐随缘。”
“那你还问!”
首领先生一下炸毛,下一瞬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哼哼唧唧地说着解释的话,“熬夜又不是我想熬的,那场麻烦事留下的影响短时间只能解决掉明面上的部分,还有更多暗地里的需要花时间清理——说到底还是你惹的麻烦。”
“事情处理着就忘记吃饭也很正常,不长眼的家伙想来打扰也不会商量着时间,想要找个接班人也头疼得很。”
“你也知道,我原本是打算让中也来的,毕竟死了后不管他要干什么都碍不着我。”
“但因为某只蠢乌鸦的缘故,我活了,自然就要多考虑一些东西……你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
首领先生打量着玖尔,青年态度自然得仿佛刚才没有一点分神,但他的感觉不会出错。
不过既然不想承认……
他轻哼了声,剩下的果核被他一个抛物线丢到了垃圾桶里,完事拍了拍手,偏头,像是赌气般拿起一本翻了翻。
玖尔见太宰没有追问,霎时松了口气,眉眼间复又弯起的弧度浅淡得像是初春时的草色,只是没一会儿又淡了,眼睫低垂,身侧的手泛起不自然的血色。
本该盯着书的首领先生用余光轻松瞥见,原本听之任之的心态在又翻了几页后随着合上的书拍走,抬头,暗沉的瞳色在阴影下像是黑洞。
“……别这么盯着我。”
玖尔略显心虚地撇过脸,“只是一点小问题——你知道的,现在没多少能威胁到我的。”
指关节敲在桌上发出缓慢而沉重的闷响,三声过后,空间内响起了近乎命令的语气:“你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告诉我。”
两个世界因为玖尔的存在与名为“太宰治”的个体脱轨,存在一定细枝末节处的偏差,但在世界的大方向上却不会有任何影响,就如一杯水对于一壶水可能稍显份量,但落入大海也不过是微末的一份。
那是一家在门口摆有兰花的木制小店。
二月正是兰花盛开的季节,墨绿纤长的枝叶间缀着玉质的雪白,清幽淡雅的香气弥散开来,透着十足的雅致,令人不自觉便慢下了步伐。
大抵是选址偏僻的原因,书店的生意算不得好,年轻的店主在柜台后浏览着报刊,唯一的服务员在对着书标整理书架,时不时就顺手翻看了起来。
“玖尔君,早安,上次的书这么快就看完了吗?”
“还差不少。”
对于时不时就来抱一叠练习或者什么资料书走的玖尔,店主的态度随和得像是在面对关系不错的街坊邻里,甚至还从柜台里翻出来一块红豆年糕递去:“那是你朋友有书想买?”
“差不多。”
玖尔说着顺手接过年糕咬了一口,也不知道太宰昨晚是发现了什么,听完就说要先来书店看看——若是书籍本身出了问题,那应该去询问进货地点;若是店主存在疑点,去摸Mafia的情报部门一用更有效率。
结果却说是来买书……
“需要我帮忙找吗?别看店里的书不少,但哪个在哪里我还是分得清的。”
店主说着笑了一下,“你今天来得真早,往常可都是下午或晚上才到。”
“唔。”
玖尔含糊一声作了回答,如果不是昨天实在太晚,只怕他还没办法按着人先睡上一觉,又谎报了开店时间让人多睡了一会,现在只希望不要太早穿帮。
嗯,也可能早就穿帮了,只不过首领先生没有点破。
首领先生倒是进门后便四处溜达闲逛,时不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纸页翻过的沙沙声像是有蚕虫正安逸地啃食着桑叶,带着莫名的惫懒意味。
“对了,玖尔君,再过几天我就……”
“你好——”
一只带有笔茧的手将一本《怪奇故事新编》推到店主面前,往上是一身略显宽松的棉服,深色的长风衣外套配合着柔软厚实的米色羊绒围巾,将躯干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满是盈盈笑意的脸,“我想买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