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

正是盛夏时节，窗外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真是一个开学的好日子!

一栋白色的小洋楼，楼下的院子里种着玫瑰，浪漫至极。

楼上。

少年躺在床上，呼吸急促，似乎做了个噩梦。

“不要——”

他猛地撑起来，眼底是压不下去的绝望与惊骇。

当他看清面前的景象，却呆呆的，说不出一句话。

小男孩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很不解。

“哥哥。”迟尉站在门前，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你做噩梦了吗？”

哥哥……

小尉……迟尉!

迟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弟弟。

他脑海中满是迟尉掉下悬崖时的喊叫——

“哥——!”

那是他一生的噩梦。

他没能救下自己的弟弟，失去了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

可是如今，迟尉好好地站在他面前，还好好的……还活着。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迟尉。

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迟尉嫌弃地看着自家哥哥脸上奇怪的表情：“该吃饭了，妈妈已经买好早饭了。”

迟暮回过神，扯起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你先下去吧，我马上到。”

迟尉走了出去 随着房门关上的“咔哒”一声，房间内再次恢复平静。

窗外还是湛蓝的天空 ，鸟儿落在枝头 “叽叽喳喳”地吵闹着。街道上的行人来去匆匆，街对面卖花的小姑娘操着清脆的嗓音，招呼来往的客人。

没有黑云，没有怪物。

没有死亡，没有失去。

按亮手机，迟暮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串刺目的日期。

——2020.8.2

这是三年前……

离那个游戏还有两年!

他笑了，翘起的嘴角边划过泪珠。

只要一切还没发生，一切就可以改变。

“叮……”手机响了。

陌生的号码，一串看不懂的代码……以及最后的一串文字——

我走了，你要永远开开心心的。

记住，我不爱你。

迟暮疑惑地看着短信，强行压下内心不明的悸动。

等了一会儿，见迟暮还是没有下来，季晓疑惑地上楼。

季晓敲了敲迟暮的门，没反应，正想敲第二下，门却一下子打开了。

“妈。”迟暮笑着看向季晓，捏在把手上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挽成了发髻。

季晓自然地放下手，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轻声道：“走吧，去吃饭。吃完了还要送弟弟去学校，今天他们开学，不能迟到的。”

迟暮点头。

季晓长了一副姣好的面容，出身不富裕，为人和蔼友善，笑容算是在她脸上挂了一辈子，直到死亡降临。

桌子上的早餐还冒着淡淡的热气。明明是很普通的包子白粥，却给了他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迟尉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晃悠着两条腿。

“哥～你真的好慢啊～”

季晓在他头上轻敲了一下：“吃吧你就，贪吃鬼。”

迟暮看着两人，嘴角捻起一抹笑。

即使最后万劫不复，他也会护住他所爱的人。

风才小学校门口人声鼎沸，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迟暮牵着迟尉的手，被挤的站不住脚。季晓去招生处为迟尉办理手续。

“哥，要不我不上学了，我们回去吧……”迟尉如今十岁，身高也只到了迟暮的腰，连续被周围的人撞了几十下，只觉得头都是晕的。

盛夏的阳光总是那么明媚而热烈。

迟暮默不作声地用手护住他的头，微微笑着：“再等一下吧。”

骄阳似火，暖风微凉。

忽然间，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

迟暮警觉地转过头，入目的是一张笑脸。

“走吧，老师说报好了名就从后面进去，正门太拥挤了。”季晓额头有细汗冒出，她喘着粗气，但语气仍是不急不缓。

迟暮松了口气，带着两人走出拥挤的人潮。

余光看着旁边季晓的身影，迟暮脚步顿了顿。

季晓转过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辛苦了。我先带弟弟进去找老师，等弄好了再来找你。”迟暮笑着说，眼底一片温情，“到时候一起回家吧。”

季晓停下脚步，说：“那好，有事电话联系。”

她一向很相信她的大儿子。

迟暮拉着迟尉向前走。

几秒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季晓。

她还在原地，见迟暮回头，温柔地笑了，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他转过头，捏紧迟尉的手，加快了脚步。

他不敢回头，只是咬紧牙关。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都知道。

直到走过转角，他也没有再回头看那人一眼。

迟尉扯了一下被迟暮拽得生疼的手，迟暮这才回过神。

迟尉皱着眉头，苦哈哈地说：“哥，你弄疼我了……”

迟暮松了一下手，扬起笑容道：“好啦，快点走吧。”

迟尉看着他的笑容，有种奇怪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哥哥的悲伤。

迟暮的笑容没有褪下。

没有人知道，有些笑容的背后，是咬紧牙关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