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甄嬛传

四更天的梆子声刚过，我坐在灯下没动。油纸包里的东西已经收进袖袋，铜牌也压进了枕底。窗外风停了，檐角铁马不动，整个王府像被冻住一样静。

系统进度条还差一格满。

十桩善事，才能唤醒全部记忆。如今九桩已成，最后一桩却卡在这里——胤禛刚断气，全府戒严，不得擅动，外头走不得，里头也没事可做。救过人、劝过和、挡过毒，连糖画都破了一回局，系统不认重复行径。

时间一点一点往五更挪。

就在这时，偏院方向传来低哭声。不是嚎啕，是老嬷嬷压着嗓门的抽泣，断断续续飘进来。我起身推开窗，看见药炉前跪着个人影，怀里抱着个小太监，脸色青灰，嘴唇发紫。

那孩子我认得。三日前柔则罚我杖责，他站出来替我扛了十板，打得皮开肉绽。当时我说谢，他只摇头，说“少爷给过我娘一碗药”。

原来他娘去年难产，是我顺手递了根糖葫芦签，让她插在窗台，夜里稳婆路过见了，说是“小医仙留信”，才肯进门施救。那签上刻的是安神符纹，借气引脉，能吊住一口气。她活了，孩子也生下来了。

我没告诉任何人那是我做的。

眼下这孩子烧得厉害，浑身打颤，老嬷嬷跪着磕头，求天求地求神医。可谁敢来？寒疫沾身即传，碰都不敢碰。

我走出房门，月白锦袍扫过门槛。走到炉前，蹲下身，从袖中取出三枚糖葫芦签。

“插窗三夜，病自退。”我把签子递过去，“别问为什么，照做就是。”

老嬷嬷抬头看我，眼里全是泪。

我点头。

她接过签，哆嗦着手，一根根插进窗缝。第三根刚落定，耳边铃音轻响——**叮**。

眼前卷轴骤然亮起，第九格光华流转，第十格开始缓缓填充。

还不够。

我站着没走。指尖搭上那孩子手腕，脉如游丝，但未断。我闭眼，默念《云梦引气诀》，一丝微息自掌心渗出，顺着签身流入窗内。签尖微微一震，泛起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

铃音再响——**叮**。

第十格填满一半。

人群围上来几个仆妇，远远站着不敢近前。我转身对她们说：“熬姜汤，加陈皮、甘草，喂他半碗。炭盆搬进来，换厚被。”

没人动。

我说：“谁去做，我记着。”

一个年轻丫头咬牙上前，端起药罐就走。

片刻后姜汤送来，我亲手撬开孩子嘴灌下去。他又咳又喘，总算咽了进去。

炉火渐渐旺起来，屋内回暖。我退到门边站着，等。

约莫半炷香，他喉头动了动，发出一声闷哼。

老嬷嬷扑过去摸额头：“烧……烧退了！”

铃音第三次响起——**叮**。

卷轴金光大作，古风卷轴自眉心展开，一路铺至尽头。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千山万水，百族争锋，朝堂权谋，江湖恩怨……我是江澄，云梦江氏宗主，掌天下医武两脉，因厌倦杀戮自封经脉，轮回重来。

记忆归位。

我不再是靠系统推着走的孩童。每一桩善事，皆为布势；每一次出手，皆有后招。救鸟换来御药房老匠私藏灵药，劝和得管家愿冒死作证，挡茶获年家忠心，连这根糖葫芦签，也曾是某刺客临终托付的信物……

善举成刃，温柔破局。

我睁眼，气息沉稳。眉心朱砂痣隐隐发热，袖口云纹无风自动。低头看手，掌纹清晰，灵气回归经脉，虽肉身未强，但神通已通。

回房关门，盘膝而坐。

第一件事：调用因果之力。

我取出一张黄纸，以指为笔，血点为墨，写下一道密令，折好封入空心竹管。天未亮，便有暗哨取走，送往年世兰居所。火焚之后，纸上显出血字：“令暗卫戌时巡西角门。”

第二道：传音苏培盛。

我凝神运功，心语传音：“柔则若毁证，拍案三声。”

第三道：安母亲之心。

我泡了一盏安神茶，用银针刺入茶叶，注入微量宁神之气，送至宜修房外。茶底留下细痕：“明日您不必出手，儿自有安排。”

天光渐亮，府中已有动静。

先是厨房传出话：“昨夜产房难产，稳婆说梦见白衣少年指路，顺产母子平安。”

接着马厩跑来小厮：“那匹染疫的马，今早能站了！”

晌午前，苏培盛来了。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来，拂尘垂地，声音压得极低：“西角门灰烬翻动，奴才拍案三声。”

我知道了。

柔则开始毁证，行动已在掌控之中。

正午时分，年世兰派来的暗卫已在东墙外列队，领头者低头禀报：“小姐说，听少爷号令。”

我点头，未说话。

回到院中，取出十根糖葫芦签，按“十善镇魂阵”方位埋入土中——四角各二，中庭二，形成气场闭环。此阵不伤人，不杀人，却能让邪祟难侵，人心安定。王府气机为之一凝，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变得有序。

傍晚，宜修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我桌上，没说话。我看她一眼，她也看着我。片刻后，她伸手摸了摸我额头，动作轻，像是确认我还不是幻象。

她转身要走。

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声念了一句：“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是《心经》尾句。

门关上了。

我坐在灯下，十根签子在地下静静镇守。外面风不大，吹得窗纸轻响。远处传来更鼓声，五更将至。

登基大典就在明日。

我未离此屋，未发一令公开，但各路人马已就位。年家暗卫、苏培盛的情报网、宜修的银针术、老仆的忠诚、小厮的传话……所有因我曾施之善，今日皆反哺于我。

我望着东方，天边已有微白。

手指轻轻敲在桌沿，节奏平稳。

屋檐下，一只麻雀落在瓦上，啄了啄羽毛，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