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政殿前的风,寒冷刺骨如刀。但沈惜欢是最不怕冷,亦是最知冷的。
一十九年前。

学生李涵秋,见过老师。

涵秋,结了这师生礼。你便是的我的学生了。唯一的学生!

可是老师,学生还有一事不明。

你且道来。

学生只是不知,老师您才智无双,求学者如过江之鲫,更有诸多天赋之才。

而涵秋不过是安国小小王府庶子,天性愚笨卑鄙浅薄,怎会做了您的学生?
北国的风雪从未有那么一刻,吹进的不是李涵秋的病体里,而是他的记忆里灵魂深处。

哈哈!涵秋啊,我且问你。

何为家?何为国!何为是?何为非?

这……

学生不知。

所以啊,需要我来教你!

我先教你明辨是非,再教你治家理国!
·····
一十四年前。

涵秋,现在你可以回答老师当年的问题了。

何为是?何为非?

是与非,即对与错。《礼》曰:“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

老师是想告诉秋,是非是什么,如何明辩是非。

但老师若要是再问,何为家何为国,涵秋便是依旧不明了。

呵呵,无妨。

从今日以后,老师便会教导予你。

家与国,是老师平生之志,亦是那百家所申。

家即为亲,父者母者兄弟姊妹宗族姻亲皆是家。

国则为民。普天王土,生灵皆民。民所向,便是国所向。

但涵秋啊,人生何短,天下何长。家道易得,国道难求。

幸亏要求的人多着呢,你会用便好……
······
一日前。

(可惜啊,直到死去我也没能完成与老师一同的志愿。)

(从此这天下这苍生这道,与我李涵秋又有什么半分干系呢?)

(二十五年转瞬成空,说起来,还真的是,很不甘心啊!)

我也很不甘心。
李涵秋大惊。

是谁在说话?
回答他的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人死都死了,怎么会出现幻听?莫非是一路去往地底的孤魂野鬼?)

我不是,你是。

啊?!
李涵秋这才看见一披头散发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

我是沈惜欢,宁国六皇子。为人陷害,众叛亲离,艰难度日,如今也要去往泉下了。

可是我很不甘心。杀我至亲,害我沦落至此的人,不能报此仇,怎能瞑目?
沈惜欢说着面无表情,突然就冲着李涵秋一笑。

可这些与秋又有何干系?总不能是你的仇,要秋一个孤魂野鬼去报吧?

对,就是你!也只能是你!

啊!?

用我的身体,帮我报了此仇——从此你便不再是孤魂野鬼了!

我让你,用我的身体,活下去!
沈惜欢说完,便不再言语,飘在一旁等着李涵秋的回复。
李涵秋见状头痛扶额。

(秋自以为这些年见得奇人异事够多了,哪知还是坐井观天。)

(可是,若是能活着,又该多好呢?)
李涵秋的唇角终于露出惯有的笑意。

你可是真的想好了?生来不宜,何必寻死?

九死不悔!

那我李涵秋便答应你了!你之仇便是我之恨!
少年向李涵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便渐渐消失在他面前……
李涵秋睁眼,天光正明。
他抬手遮住那些耀眼的光,长舒一口气。

从今日起,我李涵秋一一

便是沈惜欢了!
站在一旁干着急的小福子,见沈惜欢坐起身来,便急忙将手中的碗递过去。

殿下,快吃点东西吧。不然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办?

(一碗冷稀粥···…过得真惨!)
李涵秋抬手敲了敲小福子的头。

瞎说什么呢。

等下你去,想办法把这封信交给司皇军大统领。
小福子满腹疑惑,但仍听命接下。

殿下,这是?

呵。
沈惜欢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却令小福子汗毛倒竖。

搞事情。
咔。
“嘻嘻~沈惜欢要搞什么事情呢?”
